岳帆直接让出租车把他们拉到一家酒馆门前。
折腾这许久,已经快到吃晚饭的时候了。
下了出租车,进酒馆要了个单间,各人都坐下来,岳帆这才把和范老大在屋里谈话的经过跟各人说。
“他加到一万五的时候,其实我就想松口。只不外抱着侥幸心理,想再挤挤他。没想到这小子沉不住气,直接自动给我加到两万了。”
岳帆自得地说。
这一下,各人就都热闹起来,咋咋呼呼的,屋里乱七八糟,连想进门问他们吃什么的服务员,在门口站了半天,都没敢进来。
2000年,混混们出去平个事儿,一下就能弄这么多钱,在整个唐城都没有。一次各人分个三五百,就算多的了。
待各人闹个差不多,岳帆就叫梁超出去点菜,一并嘱咐老板,没他的话,谁也不要上他房间里来。菜也是等他付托了再上。
梁超去办完这些回来,岳帆才提这钱怎么分。
终于要分钱,各人就平静下来,看着岳帆。
“照旧老规则,”岳帆就说,“各人每人算一份,我和迷糊一份半,有意见没有?”
他们当头多拿半份,这半份里还包罗了用饭和打出租的种种用度。
各人虽然没意见。其他的混混,没有岳帆这么仁义的,往往是自己拿一半,剩下一半归手下弟兄。
看各人没意见,岳帆就又说:“这一回,要是没有高崎,各人就都给焐到那个小院里了,结果不堪设想!高崎一小我私家揍趴他们这么多人,还没一个重伤。这功夫,这火候拿捏的,我都不见得有这本事。”
说到这里,他就对高崎说:“哎,哥们儿,要不以后这老大咱俩轮流当,再有事儿你来主持怎么样?”
适才各人在屋里,兴奋地大吼大叫的时候,高崎就那么默默地坐着,也没作声。
在他心里,他是老炮,可不能跟这帮小青年一样,没个耐性。
在心理上,他照旧四十岁的心态,没法跟这帮人装嫩。
听岳帆问他,他就摇了摇头说:“老大就是你的。我打仗不怕,动脑子不行。”
他这是说的实话。他脑子原来就反映慢,比起岳帆来,那基础就不是一个档次。所以,照旧让弟兄们随着岳帆,更不容易亏损。
虽然岳帆这回轻敌,差点亏损,可是平时基本就不亏损。特别是像跟范老概略账这样的差事,讨价还价,钩心斗角,高崎直接干不了。
岳帆听他不愿干,就真诚地说:“高崎,我不是和你开玩笑,我是认真的。你什么脑子不行啊?这一回你就比我强,要不是你能算到他们另有后手,弟兄们几个就栽了。”
高崎就嘿嘿一乐说:“我蒙一回行,此外不行。老大永远得你当。”
高崎死活不干,岳帆也没措施,就对各人说:“这回,高崎拿双份,各人有意见没有?”
各人照旧没意见。
其时的情况各人也都看到了,没有高崎,别说弄这么多钱来,就是全须全尾儿的从城东村出来,都是奢望!
“以后,谁能像高崎这样,为弟兄们担起责任来,也照样拿双份儿!”岳帆又增补说。
然后,就开始分钱。
高崎两份四千,岳帆和赵迷糊一人一份半,三千。其余一份,两千。
分钱的时候,高崎也不说话。
等岳帆把钱分完了,高崎就拿两千出来,放到桌子上,对岳帆说:“这两千放到你那里,我不是托弟兄们给找个服装店吗?这就算辛苦钱了。”
岳帆就不兴奋说:“高崎,你瞧不起弟兄们是不是?为你找店肆,是弟兄们份内的事儿,你往外拿钱,这不生分了吗?”
高崎就认真说:“不是那么个事儿。满城里找店肆,跑路、用饭,总得花钱吧?”
岳帆就问他:“那不应该吗?”
高崎就笑笑:“我另有另一层意思。”
岳帆问:“什么意思?”
高崎说:“我吧,你也知道,平时事儿多,也没时光和弟兄们常聚。这个钱,除了找店肆用饭,剩下的,弟兄们在一块凑,我要是没时光,就算我出的份子。”
无论岳帆怎么说,高崎都不愿把那个钱拿回去。
最后岳帆说:“好吧。这钱放我这里,哪天有事儿了,你需要的时候,记得问我要。”
岳帆心里明白,高崎其实是不想比弟兄们多拿一份钱,找个借口把钱拿回来。
看岳帆收了钱,高崎就站起来说:“对不住了兄弟们,我家里媳妇等着我用饭,不回去欠好交接,我先告辞了。”
又对岳帆说:“这顿饭算我的,别和我争,算我不能陪弟兄们一起兴奋,给弟兄们赔罪。从那两千里出。”
岳帆知道他怕老婆,别人要拦他,不让他走,他就给他打个圆场,让他走了。
高崎走了以后,岳帆问各人:“知道他为什么拿两千出来吗?”
老虎说:“高崎不愿比我们多拿。”
“对了。”岳帆说。接着问,“这叫什么?”
梁超说:“仗义!”
岳帆说:“对。他真把咱们当弟兄,才会这么干。”
赵迷糊就笑:“就一点欠好,怕老婆。”
岳帆却严肃了说:“这么大本事,对老婆却唯命是从,这是爱!我喜欢有爱的兄弟!”
想想又说:“铺子的事,各人得尽心尽力。不外,高崎有话,公正交易,不许欺负别人。”
高崎裤兜里揣了两千块钱,去存车的那里取了自行车,就骑着直奔肯德基店了。
这一回,他买了两个炸鸡桶,拼命往家里蹬,自行车跑的飞快。
他是怕炸鸡桶凉了,陶洁吃不上热的。
两个炸鸡桶,一人一个,陶洁就不用舍不得吃,非要和他平分了。
回到那个小镇,天已经黑透了。
进了院门,正屋里亮着灯,踏板摩托车放在院子里,陶洁已经回来了。
他进正屋,陶洁已经看见他,从屋里出来了。
“干什么去了,回来这么晚?”陶洁的语气里,就有了些责怪。
说着话,就往厨房走。
“我去做饭。”陶洁说。
高崎就喊住她,把用工服包着的两个炸鸡桶拿出来,冲她晃了晃说:“光馏一下馒头,热热稀饭就行了,咱们吃炸鸡,一人一桶。”
陶洁脸就沉下来,从他手里接了两个炸鸡桶,转身进屋,放在八仙桌上。
高崎也随着进屋。
“高崎,两个炸鸡桶一百多,”
高崎就拦住她的话说:“不到一百,今天优惠,四十八一个。”
“有区别吗?”陶洁照旧不兴奋,“咱一月挣几个一百呀?你一天花一百,一个礼拜人为就花完了。剩下的钱哪里来?从你中奖的钱里往外拿?你这还要下岗做买卖呢。我看不等你这买卖做起来,你这钱就花差不多了!”
高崎就嘿嘿地笑:“我没花人为,也没花卡里的钱。”
陶洁就奇怪,看着他问:“那你花的什么钱?”
高崎说:“我去给人家修设备去了,人家给了两千。我就买两个炸鸡桶。”
“两千!”陶洁轻喊一声,“这是谁有钱没处花呀,你修一天设备,就给你两千?”
高崎分辩说:“谁说修一天啊?明天还得去呢!说不定后天还得去,修好了才行。”
陶洁就问:“这设备还没修好呢,人家就把钱先给你了?要万一你修欠好呢?这老板缺心眼儿吧?”
高崎就吹牛说:“咱是谁呀?我在厂里修设备,你又不是没看到,有我修不了的设备吗?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没有。”
高崎把自己这点智慧,全用到哄老婆上去了。
修理流氓混混,愣酿成修理设备了。这可真是前无昔人后无来者了。
陶洁还真让他给乱来住了,也就不问,去厨房馏馒头和稀饭。
高崎又喊住她,把剩下的一千九,从兜里拿出来给她说:“这个,给你。”
陶洁不接,说:“你自己拿着吧,出去干活累,吃点好的。”
高崎就把妻子的手拿过来,把钱硬塞到她手里。
妻子的手很小,白嫩而又平滑,十指修长,十分悦目。
“我另有。”他说,“不许为了那个踏板烧油,就不吃早饭省油钱。中午饭更得吃!去食堂打饭,打四块一份的。你瘦了,欠悦目。”
高崎虽然不善于表达,可是,他知道陶洁心里想什么。
陶洁攥着钱,眼睛里晶莹闪烁。
她一点也没瘦。自从和高崎在一起,她吃的和穿的,反而比以前许多几何了。
“你把自己照顾好了,白白胖胖的,我才放心,知道吗?”他说。
陶洁就笑了。
“胖了就欠悦目了。”她说。
高崎就摇头,然后说:“我就喜欢你白白胖胖的,那样我心里才舒坦。”
陶洁终于忍不住,扑进他怀里。
自己的男人,不图自己悦目,只图自己不刻苦,不受罪,这才是真爱。
陶洁当初赌钱似的选择了高崎,心里惊骇过,唯恐他未来对她欠好。
到这时候,她知道,自己选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