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姨怔怔的看着眼前这小我私家,似乎又回到二十多年前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那时候的忠哥也是这样从很远的地方赶来,对她说出了这辈子最犷悍的话。过往的点点滴滴涌上心头,张姨的眼角流下泪来。她不动,门口的哪个“忠哥”也不动!这时候杨云突然道:“还愣着干什么?快让忠娃儿进来!”。张姨猛然回过神来,拿起屋里的雨伞把这位忠哥迎进门!
这短短的一瞬间,张姨回到了二十多年前!她一小我私家跑到阁楼上,像是变回了那个二十多岁的少女,从阁楼上伸出脑袋悄悄的偷看杨云和“忠哥”他们。
每当“忠哥”往阁楼上看去的时候,张姨总是飞快的缩回脑袋,十分羞涩!杨云从没有见过张姨的这副模样,这么多年来她一直是一位各人闺秀的样子,哪里会像现在这样露出羞涩的心情?杨云坐在地灶旁,将火烧得大了些:“你怎么才来?”。原来这个“忠哥”正是已经许久不见的李老头,五年前他被杨云骂了一通,然后随着华夏救灾队一起走遍大江南北,四处救灾。最后又主动留下,修复了被损坏的水利设施和交通路线!一直到现在,他的事情还没有完成。这次如果不是接到杨云的通知,准确说是获得张姨时日无多的消息,否则他也不会回来!
李老头脱下衣服,放在火旁边烤着:“她要走了,我怎么能不回来?二十年了,我终于等到这一天,哪怕她把我当成了王忠的替身,那也好过永远没有爱过我,不是吗?”。杨云不知道该如何评价李老头对张姨的这种情感,也许这对他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结果!至少这二十年的期待,终究没有白费,不是吗?杨云接着道:“真的没有措施了吗?”。李老头轻轻摇头:“没了!生老病死是大道所趋,每一小我私家都要经历的。杨云,就算我们是法力通天的神,也有无力回天的时候!所以我经常说,对身边的人好一些,等他们离开以后,还在世的人不容易!”。小九在楼上照顾张姨,杨云和李老头两小我私家就这样坐了一晚上。
第二天,张姨的神智仍然没有恢复,她还记着昨晚发生的事情。所以很早就起床做饭,然后锄地、饲养牲口,本能性的重复着以前在这里做过的事情!李老头没有打扰她,只是坐在门口看着她忙碌,偶尔也会和她一起做。张姨的精神突然变得很好,满身用不完的力气,似乎永远不会累!但是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回光返照,张姨快要离开了。
晚上的时候,张姨和李老头坐在门口。她的手里拿着一碗玉米,正不停的丢给屋子门口的鸡鸭:“忠哥,我们的孩子长大了!”。李老头没有接话,只是倾听。张姨又接着道:“我们的孩子叫青山,他很有前程。他和你一样,有才气、有理想和理想,只是也和你一样忙!”。李老头轻轻道:“翠芸,这些年苦了你!”。张姨摇头:“说什么苦不苦的!我允许过你和爹他们,会把青山培养成才,我就一定会做到。虽然他总是不在我身边,可我知道他一定在做很重要的事情,我不会怪他!忠哥,我这几十年对得起王家,对得起你!”。李老头心里发堵,不知道该说什么,索性不说了,只平静的听张姨说话。
这时候张姨突然想起来:“忠哥,我另有一个儿子!他叫杨云,是青山的好兄弟。这些年多亏他一直在身边陪着我,另有我儿媳妇小九,她照顾我多一些。虽然他也很忙,但是也经常回来看我。在我心里,他就是我的亲儿子,你也不要把他当外人,好吗?”。李老头轻声道:“我谢谢他们还来不及,怎么会把他们当外人呢?他是你的儿子,就像我的儿子一样,我会对他和青山一样!”。张姨靠在李老头身上,手里还拿着碗就昏昏沉沉的睡去。李老头一动不动,像是一尊雕塑,眼里却有说不出的惆怅和伤心!他活得太久了,经历太多生离死此外人会变得麻木,会失去一些能力,好比哭!他现在多希望自己能像一个凡人一样肆意的表达自己的情感,可他做不到。哪怕是自己心心念念了二十多年的女人将要离他而去,他照旧记不起该怎么哭出来!
这样浑浑噩噩地过了几天,这天早上张姨突然妆扮得很漂亮,穿起了大红色的旗袍!李老头正在院子里喂牲口,张姨走到他面前:“你能陪我出去走走吗?”。李老头稍微一愣,随即颔首:“好!你想去哪里?”。张姨指着劈面的一座山:“就去哪里吧!我太累了,太远的地方我走不动。”。李老头回屋里拿了一件衣服:“咱们走吧!”
他们俩在前面走,杨云和小九则远远地跟在后面。一路上许多人跟她打招呼,她也很热情的回应。就这样从清晨到中午,又从中午到下午,临近黄昏到时候终于爬上了这座高山!山顶上有一座三层的凉亭,张姨和李老头一起去了顶层,杨云和小九原来也想上去,却被张姨赶了下来,只能在底层待着!
张姨的生命就要走到尽头,她看着夕阳一点一点垂下:“以前忠哥跟我说会带我去看最美的夕阳,我想去西岳、我想去我没见过的江南、我还想去从没看过的长城和西北的藏、新两州,可是我太累了,我已经走不动了,就在这里看一看也好!”。李老头很惆怅:“我可以带你去的……”。张姨摇了摇头:“你可以抱着我吗?”。李老头和张姨坐在椅子上,张姨轻轻把身子靠在李老头怀里:“我知道你不是忠哥!忠哥早就死了,不会再回来了。可是看见你,我就想起了他,我就很兴奋!哪怕知道你是假的,我也忍不住想要跟你在一起。”。李老头搂着张姨的手又紧了些,用尽量平静的语气道:“我不是一直都在吗?”。张姨的气息越来越弱,看着徐徐沉下的夕阳,突然道:“老李,我欠你一场恋爱!这二十年,是我辜负了你,是我对不起你,你……你不要怪我!”。李老头终于找回已经失去不知多久的情感,一滴眼泪从他的脸上掉落:“不会……不会,我怎么舍得怪你!二十年,能和你在一起二十年,够了!”。张姨的眼神徐徐失去色泽:“我另有许多几何事情想做,另有许多几何事情放不下!只是没有……没有时间了,这辈子欠你的工具,下辈子还给你……”。张姨的身子轻了下去,李老头用力把她抱在怀里,像是要把她融入自己的身体:“你放心去,我会照顾好他们,你不要担忧……”
杨云走上顶层,伸手一划,用虚空做出了一口透明的棺材。这口棺材里没有任何规则大道的流动,连时间也不存在,张姨葬在里面,永远也不会变样!李老头拒绝了杨业美意:“翠芸已经走了,就让她安放心心的走吧!尘归尘,土归土,不要强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