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宋帝王召集四位判官,命人将昊天带上来签字画押,认可自己的罪过。
昊天满身血迹斑斑,却冷笑不语,拒绝认罪。
宋帝王震怒,惊堂木一拍:“带下去,继续用刑,直到他认罪为止!”
钟馗不忍看着昊天再受折磨,便去找秦广王据理力争。
秦广王是十殿阎王之首,其余阎王都得给他三分薄面。
他美髯美须,宛如人间帝王般,喝着小酒,听着小曲,搂着侍女,悠然自在。
“启禀阎王,宋帝王这么做是知法犯罪!上有《天纲地法》,下有《冥界律令》,没有一条律法、律令划定可以不审就判,甚至是严刑逼供的!还望阎王尽快制止,以免引火烧身!”
秦广王大惊,却没有动怒,反而屏退了众人,与钟馗单独商议。
“钟馗,你也久在政界混,怎么现在眼力劲越来越差了?你的政治嗅敏呢?你的觉悟呢?你来告诉我,该怎么审,该怎么判?”
“启禀阎王,虽然是该怎么就怎么审,该怎么判就怎么判!一切依照《冥界律令》,参照《天纲地法》。”
秦广王嘴都笑歪了,咂舌不已。
“啧啧啧,还《冥界律令》,还《天纲地法》?你知道《冥界律令》是谁定的?《天纲地法》又是谁立的?”
钟馗一愣,前者是酆都大帝和五方鬼帝,后者是玉皇大帝和四御,这么简朴的事三界众神仙没有不知道的。
他便如实作答。
秦广王接着问:“你对案情研究过了?”
“是!”
“那我问你,余翁一案牵涉到谁?”
“王屋山神、太行山神和沁水河神三人。”
“谁给山神打得招呼?山神要建得是什么道场?”
“这……自然是佑圣真君属下玄蛇将军打得招呼。玄蛇将军要在王屋山建设真武道场,据说是为了供佑圣真君修行。不外这件事疑点十分多,玄蛇将军未必跟山神说了实话。依据属下判断,很可能是他自己巧立名目鱼肉黎民,假借佑圣真君名号而已。”
“哈哈,”秦广王大笑,“钟馗,佑圣真君是什么人?”
“自然是玉皇大帝的继任者!”
“你既然什么都明白,还让我去审,你是怕我活得太长了吗?”
“属下不敢!”钟馗连忙躬身,不敢抬头,“这件事可以一查到底,如果真是玄蛇将军背着佑圣真君在外面坏他的名声,咱们拿办了玄蛇将军反而是维护了佑圣真君,他肯定对您谢谢不尽!”
“行了行了,你这个榆木脑袋啊!那我再问你,夸父族一案牵涉到谁?”
“自然是太阳星君。”
秦广王一愣,“夸父族要为谁修道场?”
“斗姆元君!”
“斗姆元君又是谁?”
“紫微大帝和天皇大帝的母亲。”
“哈哈,”秦广王苦笑,“四御中两个是人家的儿子,你想让我怎么审?又想让我怎么判?”
钟馗一惊,忙应声回覆:“阎王这话不妥,太阳星君对夸父族说得话未必是实话,也许他就是借紫薇大帝的名号鱼肉黎民呢?依属下看,明白就是太阳星君自己毁法坏度,又松弛紫薇大帝的名号!咱们拿办了他,紫薇大帝肯定对您感恩感德!”
秦广王哭笑不得,轻叹一声,“你呀,就是一根筋。我再问你,毕方一案牵涉谁?”
“照旧太阳星君!”钟馗喜上眉梢,“阎王,您也看到了,这太阳星君屡屡冒犯《天纲地法》,却随处仗势欺人。这件事不牵涉任何人,完全是太阳星君一手遮天,利用金乌冒名顶替,咱们总可以一查到底吧?”
“哼,一查到底?你知不知道提拔一个金乌需要走几多流程?”
“属下不知。”
“你虽然不知,你是冒充不知,乱来鬼呢?你想把我架火上烤帮我瘦瘦身是不是?”
“属下不敢!”
“擢拔一个金乌,需要后土娘娘推荐,天皇大帝审核,紫薇大帝定名,永生大帝拟票。你说太阳星君一手遮天,你以为他是佑圣真君?”
钟馗笑而不语,听出了一点味道。
秦广王这才意识到失言,忙遮掩:“咳,适才嗓子不舒服,我没说什么吧?”
“没有,没有,属下什么都没有听见。”
秦广王气呼呼说:“你也不想想,这么大的事,他一个小小的星官就能一手遮天?很明显他背后是天皇大帝,所以下面后土娘娘给面子,上面紫薇大帝睁只眼闭只眼。你想让我查天皇大帝?”
“属下不敢,属下以为这件事也许另有隐情。或许是太阳星君改动了毕方和金乌的档案文书,蒙蔽了四御,这才蒙混过关。如果能揪出太阳星君,四御必会对阎王您另眼相看!”
“另眼相看?”秦广王嘴都笑歪了,“你是想笑死我然后继续我的位置吗?那我再问你,竖亥一案牵涉到谁?”
“似乎是地界工曹主事,这个官职太小,应该没有配景,咱们总可以一查到底了吧?”
“应该?你倒是回覆的很爽快!我问你,竖亥一直得不到重用,你知道为什么吗?”
“不知。”
“嗯,因为擢拔官职的名单是后土娘娘亲自过审,这件事捅出来,后土娘娘有没有连带责任?”
钟馗一惊,疾声说:“属下以为恰恰相反!属下曾查过这件事,其中有两种说法,一种说法是竖亥的劳绩全部被人张冠李戴,而且都是有配景的人,另有原本应该属于他的薪酬也被层层盘剥,无人敢过问。”
“然后呢?”
“至于第二种,有人说这是三界的规则,不送礼便不加薪,无关系则不重用,埋头苦干喝冬风,加工加点一场空!”
“哈哈哈,”秦广王大笑,“你觉得哪一个捅出来后土娘娘能全身而退?你想让我连后土娘娘也冒犯了?你是怕我吃土是不是?告诉你,冒犯了后土娘娘,我连土都没得吃,我就是那喝西冬风的!”
“属下不敢!”
秦广王点点钟馗,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对了,另有那个什么……哦,大羿,大羿一案牵涉谁?”
“太阴星君!原本嫦娥与大羿月圆之日相见是西王母亲自下的令,这太阴星君嫉妒嫦娥美貌,更嫉妒她抢了自己的风头,便……”
“便个屁!”秦广王忍不住爆粗口,“这嫦娥美貌在天界是出了名的,除了瑶姬、玄女和龙女几小我私家,有谁比得上?你有没有听说过前任天蓬元帅的事?”
“属下有耳闻,那天蓬元帅原来执掌天河八万水军,是玉帝眼前的红人,只因为调戏了嫦娥,被贬下凡。”
秦广王摇头叹息:“你这就不懂了,这件事另有余波,厥后玉帝震怒,又把天蓬元帅降为北极四圣之一,归紫薇大帝节制。因为一点无伤风雅的小事,罚了三军的一个元帅,又调了军职,你不觉得奇怪吗?要知道,天庭结婚生子的数都数不外来!”
“请阎王见教!”
“赐什么教?自己想去,我什么都不知道!”
钟馗沉思片刻,蓦地虎躯一惊:“您的意思是……玉帝跟嫦娥……”
“行了,别说了,你想死我不拦着,你可别拉本王下水!”秦广王连连摆手,“谁都知道紫薇大帝就是酆都大帝,这桩桩件件哪一个查下来都得要了我的命。你想查?门都没有!我把话撂下,谁要是想查,就是跟我过不去,我立刻把我老母接到他贵寓!”
钟馗倒吸一口凉气,无言以对。
两人正缄默沉静中,突然护卫来报,有人突入鬼门关,已经劫了黑绳大地狱。
秦广王大惊失色,连忙差钟馗领兵去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