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不察,赵吟川硬是被这个只到他胸口的女子推得往后踉跄了泰半步。
待反映过来后,他凤眸中也噙了些冷意,脸色十分难看,“你竟敢......”
“对不起,对不起!”南巧儿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神色惶遽,身子也情不自禁抖了起来。
南巧儿向来只在三院厨房打杂,险些就没怎么出过那小院落,每逢过年或大节日时,院中下人都要去向主子请安,讨个祥瑞。
她是见过赵吟川与马唯的,但看这情形,他们二人应当是不认得她的。
要不是刚刚气着了,她又怎敢推他?
她另有一年便能安牢固稳出府嫁人,并不想在这要害时候冒犯自己的顶头主子。
他不生气还好,要是生气,定她个以下犯上之罪,再借故给她出府之事使些小绊子,她就得不偿失了。
故而,她心中早已有了思量。绝对不能露出马脚,让他知道她是三院的下人。横竖她只在厨房做事,平常避着点就行。
赵吟川脸上的不悦瞬间被错愕取代,他没想到她会这么快认错,而且态度如此老实,竟还跪上了。这未免有些大题小做,似乎他会对她怎么着似的。
莫非农家女都是这般胆小怕事,谨小慎微?
听见声响,马唯立即端着瓷盘跑了出来,见那小农女跪在地上,一脸惊骇,再看自己主子脸上的异样,他满心疑惑,又懊恼自己错过了什么大事。
“走吧。”赵吟川神色恢复如常,清清冷冷。也没再看地上跪着的女子,转身解开系在树上的绳索,利落的翻身上马。
见赵吟川已驾马而去,马唯看了看盘中的还剩一半的西瓜,急遽将手中瓷盘又递给了跪地的南巧儿,“女人快起来吧。”
说罢,骑着马儿跟了上去。
南巧儿扶着树干站了起来,劫后余生般的松了口气,抬眸注视着逐渐远去的两匹马儿。
她低头看了看瓷盘中剩下的西瓜,咽了咽口水,顺着树干坐了下来,捻起一块便吃了起来。
西瓜肉质松脆,一口咬下去,水汁丰满,清甜可口,籽也不算多,她吃的很快,显然是渴极了。
“巧儿!”一声粗犷雄浑的声音自西瓜地旁的小路传来。
南巧儿听出来人的声音,放下瓷盘,站起身转头一笑,高举双手挥摆,“莫年老,我在这呢!”
触及到她明媚清丽的笑容,莫成元呼吸一滞,黝黑的脸庞微微发烫,不由伸手挠了挠后脑勺,低头憨厚一笑。
他与南巧儿早就许了亲事,就在明年秋日,村里头的人都说他好福气,能娶村里最俊俏的女人当媳妇。他也觉得自个幸运,也不知自己这糙男人怎么就在众多求亲才俊中脱颖而出,拔得头筹呢?
他脸色微赧,略微不自在的将手中的水壶递了已往,“巧儿,南大伯说另有些事要忙活,晚些再过来,正巧我要出门,他便托我将水壶给你带来了。”
“谢谢你啊莫年老。”南巧儿甜甜一笑,接过水壶,背过身喝了好几大口,又用衣袖仔细擦了擦嘴角才转过身去。
不知为何,听见她轻微的喝水声,莫成元马上也觉得口干舌燥起来。
怎么会有女人连喝水都如此悦目的?
他目光痴痴的盯着她窈窕纤细的背影,喃喃道,“巧儿,另有一年。”
南巧儿听见了,也明白过来他的意思,白皙的小脸上很快飞过两团红晕,低下头不敢再看他。
她越是这般,他就越觉得她可爱的紧,心中对她的喜爱愈甚。
他的心似乎被一片羽毛挠了似的,轻轻的痒痒的,他充满老茧的大掌动了动,想去抚摸她那羞怯的小脸。
南巧儿抬眸羞怯的看了他一眼,他马上像泄了气似的,不敢再有什么逾矩心思。
“莫年老,你有事就先去忙吧。”她余光瞥看法上那没吃完的西瓜,犹豫了会儿,继续道,“莫年老不嫌弃的话,这另有些西瓜,你要是......”
“不嫌弃,不嫌弃!”莫成元老实巴交的嘿嘿笑了一声,大步走已往抓起一块西瓜就吃了起来,“甜,甜!”
西瓜被切成许多小块,一块块都是离开的,虽是人家没吃完的,但也不脏。
她自然是不嫌弃的,更况且她最见不得浪费。
南巧儿蹲在他身旁,侧头看着他,抿唇直笑。莫年老从小与她一块长大,对她也颇多照顾,人老实憨厚,能干活,力气大又勤快。
但,这些都不足以让爹娘同意自己嫁与他。
最基础的原因恐怕是,莫老爹是村里的大田主,财力算得上是村里头数一数二的了。
她不想这么去想自己爹娘,可这些话却是她亲耳听见他们说的。
莫成元的胃口大,很快将剩下的西瓜吃了个洁净,两人静了半晌,他蓦地开口。
“巧儿,你一会儿就要走了吧。”
南巧儿正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圈,低低应了声,“嗯。”
赵府下人每月都市有两日的休值,今天正好是最后一日了。
从赵府到村里来回路程得要一整日,准确来说,她只能在家待一下午外加一上午。
“路上注意宁静。”
“知道了。”
莫成元偷眼看了好频频一旁低头在地上涂涂画画的女子,嘴唇蠕动着,半晌,伸手在怀中掏了掏,说话开始结巴起来,“巧,巧儿,这,是给,给你的。”
说着,他将手中蓝灰色小布包裹的工具扔在她怀中,立马站起身来,急急说了声,“那我,就先干活去了。”
南巧儿捏着手中的小灰蓝布料,满心疑惑,看了眼踏着急促杂乱脚步远去的莫成元,这才低下头打开了布料。
里面是一根银质小钗环,是一朵水仙花的模样,花心还缀着一颗晶莹圆润的珍珠,煞是悦目。
她平常从未戴过诸如此类的金银首饰。一来她怕弄丢了浪费,二来每月的例银都交由了娘亲看管,他们也未曾给她打过首饰。
她莞尔一笑,准确来说,这该是她第一次收到如此珍贵的礼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