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深的话说完,秦鸾一张脸越发苍白起来。
她现在就像摇摆的微弱烛火,稍有一阵风吹就能熄灭。
可楚深没注意,或者说,他不在意。
“大人?”
屋外响起楚深贴身小厮的声音。
楚深恼怒地扭头,对着屋外斥道:
“宫里又有什么事?!”
他是担忧秦鸾,故而回府,究竟若无什么大事,秦鸾该是不会去小院寻他。
可回来时,得知她刚睡下,宫里又有新公务要他处置惩罚,便去书房坐了小半个时辰。
忙完公务后,他便来看她,可如今担忧之情尽散,只余怒火在心中烧得猛烈。
但屋外的小厮静默一瞬后,却道:
“不是宫里的事,是……是巧幻小姐那边传来消息,说肚子疼,见了血。”
秦鸾听了这话,身子一僵,猛然抬头看向楚深。
那巧幻有孕了?
可楚深并没看她。
他背对着她,她看不见他脸上的心情,只听得见他发出的声音。
“知道了,她请医生了吗?”
“请了,不外巧幻小姐说若是有宫中的太医就更好了。”
一个花魁,竟然想要宫中的太医为她看病,这样的事,说出去恐怕会笑掉他人大牙。
可楚深并没有觉得不妥,竟然道:
“赵太医今晚就在宫外左侍郎府,派人去请。”
说着,楚深大步朝外走。
走到门口,正要拉开屋门而出时,他顿住了脚步,扭头朝秦鸾望去。
正对上秦鸾的眼。
她看着他,眼底没有挽留之意,眼眶也消了红色。
那眼神太过平静,像是一谭死水。
不知怎么,楚深看着,心头那股原本已经徐徐小下去的火“腾”地一下,烧得更凶了。
“你早已经不比十几岁时鲜丽感人,病中形销骨立的……
若要出门,记得涂脂抹粉好好妆扮,免得吓到了他人,丢了我的脸面也倒了我的胃口!”
秦鸾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终于笑了。
他曾因为她手指上一道小伤口,半夜翻墙来给她包扎,曾因为她发了低烧,便深夜抱着她求医问药……
可再多的深情也能转为微薄。
如今,他不心疼她的憔悴消瘦,不心疼她病中苦痛,只觉得丢脸面,只觉得倒胃口。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
生生剜去了她一颗心还不够。
还要斩断她的筋,砸碎她的骨,放干她的血。
让她痛不欲生的同时,还能笑出来——
笑她自己。
情深依旧。
舍不得,放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