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诺要放暑假了。张智向院里请了公休假,带着一诺回了银城。
他们到银城的第三天,一诺的小姑张婧也放假回到了家里。张婧正在准备博士结业论文,在家待不了几天。
看着回家来的儿子和女儿,一个已经开始撰写博士结业论文,一个即将开始博士阶段的学业,张家自己这个门里一下出了两个博士,张智父亲这个家里四兄妹中的老大,心里有一种无比的成就感。
张智有两个姑姑和一个叔叔。
叔叔是个做生意的,生意做得不大也不小,在自己儿子上初中的时候,跟老婆离了婚,娶了一个比自己小许多的女人,很快又有了第二个儿子,所以对跟前妻生的儿子体贴的就少了,学习上的事更是险些没有过问过,已经上了高中的巨细伙子,天天也没个学习的样子。
张智的小姑和小姑父在同一家企业当工人,企业效益一般,有个儿子学习挺用功,但伉俪俩盘算着让孩子上职业学校,未来好找事情。
大姑是银都市档案局的一个科长,政府部门的事情人员嘛,优越感是免不了的。大姑父在银都市商业系统事情,喜欢喝酒吹牛。两个女儿都是那种高高的身材、白白的皮肤挺漂亮的女孩子,可惜,都不大热衷学习,早早地结婚成了家,未来生活的样子一眼便看到了头。
自己弟弟妹妹家里的大人孩子,在张智父亲眼里都是不求上进。张智的父亲尤其对那个大妹夫没什么好感,经常会在亲戚之间不得不晤面之后回抵家说,“交浅言深半句多。”所以,他就越觉察得自己在孩子身上支付的精力没有白费,看看周围,有几家的孩子能跟自己家一样,出了两个博士。
两个孩子这么争气,当父亲的骄傲骄傲也是应该的,可是,每当父亲夸自己的子女,张智的母亲就会想起自己的大女儿,也就是张智的姐姐张睿。
张睿比张智大三岁,怙恃给姐姐取了这个很有文化的名字,可姐姐却连初中都没有上过。
姐姐上小学的时候,母亲身体欠好,天天卧床不能事情,什么家务活也做不了。那时候妹妹张婧还没有出生,父亲还在银城机床厂事情,姐姐小小的年纪,就开始做饭洗衣,照顾母亲。厥后家里又添了妹妹张婧,小学结业后,姐姐就不得不辍学,一边照顾家里,一边在外面打零工。
张智和朱墨结婚后,曾不止一次对朱墨讲起过姐姐张睿的事。
张智第一次对朱墨说起姐姐的时候,朱墨印象特别深。张智说,姐姐辍学后,打零工的地方是不牢固的,哪里有活就去哪里。
“那时我正上小学。冬天,为了取暖,我们学校在每个教室的后门旁边,用砖砌了一个蜂窝煤炉。这种炉子需要有专人看管,否则随时就灭掉了。有一天上午,正是两节课后的大课间操时间,同学们跑的跑玩的玩。这时,姐姐拿着簸箕和火钳来到我们教室,走到教室后面的炉子旁,开始清炉渣换煤球。看到姐姐,我惊讶得半天说不出话来,我不知道姐姐在我们学校打零工。”
那天,张智说到这儿的时候,朱墨看见他的眼眶里噙着明晃晃的泪水。
“上课铃响了,同学们一个个回到教室,没有人理会正在忙碌的姐姐。上课的老师也已经走上了讲台。铃声停止了,老师站在讲台上,一直没有说话,眼睛从两排课桌中间的过道上往姐姐那儿看,像是在等着姐姐收拾完离开。”
“教室里静悄悄的,只有火钳不小心碰了炉壁的声音。全班同学看老师站在那儿看,也都扭过头去朝姐姐那边看。我坐的是第四排座位,我看着姐姐正慌着用教室里的扫帚,把清理出的煤渣往簸箕里扫,然后把炉盖盖好,拿起簸箕,轻手轻脚地从教室后门走出去,又很轻很轻地把门关上。”
“你想象不到我其时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已往几多年了,那个场景一直留在我的影象里,每次想起来,心里就不是滋味。”
厥后,姐姐加入了事情,和姐夫同在银城的一家国营制药厂上班。可是,命运似乎就是要和姐姐过不去,制药厂破产了,姐姐和姐夫伉俪俩双双下岗,之后,两人就今天东明天西地四处打工。
一想起自己的大女儿,母亲就会提醒张智和张婧:“你们可要报姐姐的恩,姐姐为了这个家,没有时机上学念书,牺牲的太多。今后,你们要多帮着姐姐,尤其是娄峰,你姐姐和姐夫在学习上也帮不上孩子,你们要把娄峰当成自己的孩子才是。”
姐姐和姐夫一来文化水平不高,二来打工的生活也不纪律,娄峰的爷爷奶奶也都已经去世,所以,多数时间娄峰吃住就在姥姥家,平时的作业就由姥爷督促。
姥姥心疼外孙,对娄峰宠得不得了,要什么买什么。可是,娄峰的学习不比他的舅舅和小姨,是个让大人头疼的主。平时,姥姥不在眼前时,姥爷在旁边看着,娄峰还能安生地坐那儿写会儿作业,但只要姥姥在身边,任凭姥爷怎么训斥,愣是一点儿也学不进去。
娄峰比一诺大两岁,一诺随着爸爸一回到银城,两个孩子有了伴儿,又是暑假,玩得更开心了。
“娄峰,趁舅舅回来,有啥不会的,赶忙让舅舅领导领导。”张智只要回银城,父亲就会这样喊外孙。
这时候,张智也会立刻把娄峰拽到姥爷的书桌前,绷着脸教训说:“娄峰,你记着,你是男孩子,是男子汉,你如果欠好勤学习,你连自己都混不成个样子,未来怎么照顾你爸你妈。”
姥姥也随着说:“娄峰,咱不比小女孩,女孩子学不学都问题不大,你可不能欠好勤学,你得听舅舅的。”
一旁的张婧听见母亲和哥哥说的话,心里就有些不平气。
“你们不是总说我姐小时候没时机上学吗,现在又总说女孩子学不学都行。从小就一直说女孩子这不行那不行,女孩子咋就学不学都行?你们真是。”
张婧知道怙恃和哥哥不外是话说漏了嘴。但她心里清楚,怙恃和哥哥在心里就是看不上女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