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朱墨嘴里骂完“你这个忘八”后,手里拿着被张智挂断后的电话呆坐在沙发上,整个脸被自己心里想象的情景,气得怒目圆睁。她不仅想起了那个春节的那天晚上,而且,看着屋门旁边的鞋柜,还不由得联想起了张智的那双不合脚的鞋。
一件事一件事地追念起来,朱墨就梳理出张智的许多不正常举动。好比,他差不多总是在去海东出差的时候,就特别考究穿着;好比,他这几年总是会提起海东的屋子有多贵,总是说要是能在海东有套屋子该多好;再好比,他徐徐开始嫌弃家里的饭菜太家常,说在海东各人都爱吃海鲜,等等。
横竖是,这几年,张智只要一张口,言必称海东。
朱墨还想起,不久前一个周六的下午,她和张智陪着一诺,到市实验小学开办的英语补习班上课。看着一诺走进学校大门后,他俩就在学校大门外的街心花园里找了个地方坐下等一诺下课。周围零零散散另有像他俩一样等孩子的其他家长。
“一会儿孩子下课了吃啥?”张智问。
“转转看呗。”朱墨答。
两人各自呆望着自己的眼前,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
“妈妈妈妈,我还想去吃西餐。”
下课的铃声响过几分钟后,一个和一诺差不多巨细的胖男孩,从学校那边最先冲了过来,气喘吁吁地对他妈妈嚷嚷。
“西城也有西餐啦?”张智轻声问朱墨。
“不知道。”
一诺这时也已经站在了爸爸妈妈身边。
“爸爸带你吃西餐去吧?”
“吃西餐?到哪里啊?”一诺问。
说完,一家三口谁也没把吃西餐的事认真,就从街心花园里出来,往百货大楼偏向走。那边离坐研究院班车的地方近。走过学校大门往西约莫100米的地方,他们同时注意到了有一家刚开业没几天的西餐厅,正在进行开业大酬宾运动,门口的广告牌上写着所有套餐五折优惠。
“咋样,带你们尝尝去?”看着餐厅门口进进出出的食客,张智对朱墨说。
朱墨还真的没有见过吃西餐是什么样的,正犹豫着,一诺拉着妈妈的手说:“去去去,妈妈。”
三人进了餐厅,里面好不热闹,放眼望去,多是年轻的怙恃带着孩子。朱墨眼看着有几张餐桌,前面的食客刚起身,立刻就有在旁边等着的人将座位占了去。
“就给孩子买一份吧。”朱墨看看收银台上方显示屏上列出的套餐价钱说。
“五折呀,多划算。”张智说。
“那就来两份吧。”
点完餐,好不容易等到了空位,坐下等餐的时候,张智说:“一会儿让我好好教教你们怎么吃西餐。”
服务员过来上餐,朱墨让把两份套餐划分放在张智和一诺的面前。
一诺是第一次吃西餐,也是第一次拿刀叉,看着眼前的牛排,怎么也摆弄欠好,朱墨就伸手帮一诺,引来了张智无奈的眼神。
喝那小碗里的汤时,一诺像在家用饭那样,拿着勺子一口一口地往嘴里送,张智就对一诺示范着说:“应该这样,勺子要从这边往那边舀……”
“咦,你怎么知道这么多规则。”朱墨在一旁看着说。
“我们在海东经常吃。而且,吃西餐,不应是这样乱糟糟的情况,像赶集似的。”
“经常吃?你们几个大老爷们在海东天天吃这个?”
…………
海东到西城的那趟火车,是上午九点多到,朱墨已经准备好了一支支强弩,只等张智一进门,就向他猛射已往。
快十点的时候,打车回来的张智一进门放下行李,也不换鞋,径直进了卫生间,简朴洗了一把脸后,就说要到院里去一趟。一直黑着脸拿眼睛瞪着张智的朱墨,没有看到张智脸上流露出一丝她想象中的那种如临大敌般的神情。
“装也没用!”朱墨拦住了准备开门出去的张智。张智只好退后一步把门关上。
“干嘛?”
“你说干嘛!你给我说清楚,那天你到底在哪儿,在干什么,为什么把电话挂了,电话里怎么会有孩子的声音?”
“什么孩子的声音,你脑子有毛病吧。”
“我脑子一点毛病也没有,我听得清清楚楚,而且除了有小孩,你旁边似乎另有其他人。”
“我旁边有其他人不是很正常嘛,又不是在家里,我管得着别人在哪儿吗,真是的。”
“你别装了,那电话明明就是不正常呀,好好的,你为什么把电话挂了。”
“我不挂,你会没完没了的你知道吧。”
“我没完没了?先问问你自己,我为什么会没完没了,你说说电话里为什么会有小孩子的声音?”
“你看你看,又绕回来了不是。”
“什么又绕回来了,你还什么都没有解释清楚呢。”
“你要我解释什么呀?”
“解释为什么把电话挂了,为什么电话里有小孩的声音。”
“好啦好啦,别闹了,我真的要赶忙去院里一趟,邢文杰还等着我一起去见院长呐。”
邢文杰比张智提前两天从海东回来,看见朱墨的时候,还对朱墨说,张智另有其他事,晚两天回。
张智太了解朱墨了,只要是事情上的事,朱墨从来不会为难他的。他再次开门走了出去。
看着张智身后关上的房门,朱墨傻傻地愣了几秒钟,然后走到窗前,一直望着张智的背影从眷属楼的拐角处消失,她自言自语道:“这就完啦?”
张智的行李箱还静静地立在门后。朱墨走已往准备把它放在卧室里,伸手去拉拉杆的时候,突然就想打开看看。她把箱子放倒,一拉拉链,开了,箱子没有上锁。
打开箱子,里面除了洗漱用品和一些文件以及换洗的衣服,另有两件带着标签新买的服装。朱墨打开来看,一个袋里装的是一件白底兰花的真丝女式短袖上衣,另一个袋里是一套藏青色的加厚真丝短袖裙式套装。
看到这两个袋子里的新衣服,朱墨不敢百分之百地断定这是张智买给自己的,但应该也不是买给别人的。想到这里,朱墨的怒气消了不少,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太敏感了。
她把行李箱恢回复样放在卧室,然后系上围裙,到厨房准备午饭去了。
一诺放学先到了家,看到爸爸的行李就问是不是爸爸回来了。
朱墨的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让女儿快去洗手,等爸爸回来一起用饭。
有线广播在十二点准时响起,十分钟后,张智用钥匙打开了家门。
一家三口围坐在客厅的茶几旁开始用饭,一诺打开的电视里正播放着午间新闻。朱墨和张智边吃边听女儿讲学校的事情。
吃完饭,午睡。午睡后,三人上学的上学,上班的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