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一诺已经三岁了。周六早上,朱墨带着一诺抵眷属院四周的一个幼儿英语培训班上课去了。
张智一小我私家兴致勃勃地到市场上买回一斤鲜虾,然后钻进厨房里,忙乎了一个上午。
“哟呵,好难得呀,给我们买虾吃了。”一进家门,朱墨就闻到了虾的味道。
一家三口围着桌子吃完午饭,一诺跑到沙发上看电视去了,张智起身去了卫生间,朱墨开始收拾碗筷。她先把桌上剥下的虾壳用抹布归在了一起,然后转身进厨房,弯腰从门旁边的地上拿起塑料垃圾桶,把虾壳搓进了桶里。
“哎哎,给我留着。”张智从卫生间出来,看见朱墨正往垃圾桶里收拾虾壳,慌忙过来说道。
“怎么啦?”朱墨的手停在了那儿。
“哎呀,我就是等着要这些虾壳呢,看看看,全给我混到一块儿了。”张智说着,从朱墨手里接过垃圾桶,蹲在地上,从里面把虾壳一点一点地又拣出来。
“爸爸,你要这些工具干嘛。”看电视的一诺也被吸引了过来。
“爸爸准备从里面提取甲壳素。”
跟一个搞化学的人天天生活在一起,朱墨很快就明白了张智是要用虾壳做实验,便也慌忙蹲在地上帮着拣起来,边拣边笑着说,“那你得让我们吃几多虾才够啊?”
国家《关于科学技术体制革新的决定》出台后,除了国家重点科研项目,对于一般性科研项目,科研单元可以自主立项、自筹经费。
习惯于每年自上而下接受院里下达科研项目,然后每天一头扎进实验室,夜以继日投入其中的张智,突然发现,再不自己出去找项目的话,下一年度,他们的课题组可能就要干瞪眼没事干了。
他从一份最新的资料里了解到,甲壳素在工业上可做纺织品防霉杀菌除臭剂,可以通事后处置惩罚附着于纺织品纤维上,是纺织品提高附加值的要领之一,国内急需开发这种产物。
张智想的是,西城就有一家纺织企业,一旦自己把甲壳素提取乐成,将是一个很有前景的院企相助项目。所以,他准备先把实验做起来。
忙着虾的事,过了一段时间,朱墨又发现张智也开始坐上研究院的通勤车,经常到“山下”去了。
张智是要从消费市场上,寻找民用制品的研发偏向……
在曙光院技术委员会召开的院级“九五”科研课题论证会上,张智在前期充实准备的基础上,提出了用于民用修建的防涂料结皮剂和防涂料沉淀剂等研制项目,提出了配合黄河水利工程建设,研制防泥沙、防腐蚀的涂层质料等。
这些研究课题,很准确地找到了经济建设中亟待解决的技术难题,一旦研制乐成,推广价值极大。技术委员会的专家们对这些课题予以充实肯定,被列入曙光研究院“九五”科研项目计划。
与此同时,张智课题组肩负的“八五”国家重点攻关项目DTE的中试事情也顺利推进,不久就宣告该产物研制乐成,填补了国内空白。
张智由此获得了自己的第一项科研发现专利。
女儿一诺五岁那年,张智被提拔任命为曙光化工研究院科技部主任,卖力全院的科研治理事情。
“你家张智可以呀,当处长啦,接着可就要当副院长啦!”曾经和张智朱墨住在同一套屋子里当合并户的吕俊红,专门来抵家里对朱墨说。
“哪儿的事啊。”朱墨觉得吕俊红的话有点夸张了。
“朱墨,你家张智没跟你说吗,曙光院这么多年,历任的科技部主任,可都是直接提拔当上了副院长。”吕俊红侧着脸斜着眼注视着朱墨,不相信朱墨不知道这些事。
“朱墨,你等着吧,不信你再问别人去。”吕俊红一个一个地掰着自己的手指头说,谁谁谁从科技部主任提拔当了副院长,谁谁谁先当了科技部主任,然后当了副院长,接着又提拔到了化工部调到BJ去了,等等。
吕俊红的怙恃都是研究院的老职工,从青海随着研究院的搬迁来到西城。她父亲是曙光院后勤部的领导,分管职工住房。在为女子女婿确定跟谁家住合并户的事情上,她的父亲费了不少心思,用排队挑房的先后顺序,巧妙地把张智伉俪俩和自己的女子女婿分在了一起做合并户。
事实证明,吕俊红父亲的选择是对的。
在一大两小三个房间的这套住房里,吕俊红伉俪分的是两个小房间,张智和朱墨住在那个带阳台的大房间,厨房和卫生间共用。两家相处的很是融洽,日常生活中,两家人都尽量给对方提供方便。
住在一起时间长了,张智也觉得挺幸运,觉得遇到了个好邻居。尤其是,三个房间的房门除了晚上睡觉,其余时间不管谁家里有人没人,都是敞开着的,两家人好的就像一家人。有天张智对朱墨说:“我们两家是夜不闭户,路不拾遗,其他的那些合并户都羡慕咱们两家人呢。”
所以,吕俊红的话,可信度很高。可这些话,张智真的没有跟朱墨说起过。
几年伉俪做下来,朱墨心里很是清楚,这个行政色彩浓厚的职位,其实不适合张智。
张智是那种在科研上极其有天赋的人。这几年在科研上之所以取得令人刮目的结果,那是因为,科研是他的热爱,更是他的擅长。别人苦思冥想难以在实验中有所突破,他却总是能独辟蹊径找到解决问题的出路;别人眼里孤苦寥寂苦哈哈的实验历程,他却乐在其中,乐此不疲。
吕俊红对朱墨说的情况,张智虽然都知道,但面对这个对自己来说属于全新的未知的事情岗位,张智心里也难免犯嘀咕:今后,用于科研的时间肯定是少之又少了,一旦离开一线科研岗位时间久了,科研能力肯定会大打折扣。
刚接到任命的时候,张智把电话打到银城的家里,想听听怙恃的意见。电话那端,父亲的声调显然因为兴奋而显露出与平日的差异。
“智子,我跟你妈商量商量,一会儿给你回已往啊。”
父亲挂了电话,老两口坐在客厅里的沙发上,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自己的想法。
母亲说:“我觉得丢掉科研,丢掉课题,未来没有什么生长优势。”
父亲说:“我也担忧。”
母亲说:“如果这是个干行政的官,那不成了一个整天耍嘴皮子的人了嘛,我可是不喜欢。”
父亲说:“那倒未必。他照旧主要治理科研事情,跟纯搞行政纷歧样。”
母亲说:“我的儿子我了解。俺们娘家人那边天生都是干实事的,都是靠自己真本事用饭的。”
父亲说:“现在这个社会,你不往上走,不善于跟人打交道也不行。你想一直搞科研,那你就一直是单元里最底层的人。”
母亲说:“那落得个心静。”
父亲说:“当年银城日报调人,我要不是大着胆子走出来,一直还留在机床厂的话,厂里破产,我现在就是个下岗人员。”
…………
一个多小时后,家里的电话回了过来。
父亲对儿子说:“要抓住时机锻炼自己各方面的能力。人都是在种种锻炼中生长的,不要惧怕担任行政职务,我认为,在这个职位上,可以掌握更多的资源,这一条很重要,有利于你自身的生长。但是,担任这个职务后,还要尽可能兼顾一线科研实验,这个始终不能丢。”
父亲还提到上次他来西城时父子之间的谈话,说是担任这个职务对实现父子俩的想法是有很大资助的。
怙恃的态度,帮张智做出了选择。交接好一部的事情,张智走马上任科技部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