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芸娘,终于回来了
清风微荡,吹得芦苇沙沙作响。
芸娘问道:“爹,你们为何会到此?”
白髯毛的心突然抽紧,面色微寒。几个弟兄正欲滔滔倾诉,却被他推开的一只手,速速拦了下来。
“照旧快马加鞭,早些回寨吧。”
一路马蹄没于尘泥之中,带着咆哮的风。
马背上,苏慕卿心下忐忑,忍不住好奇地询问:“芸娘,为何刚刚你爹他们要突然袭击你呀?”
“我们寨子里的人,都要刻意训练应对突袭。就是为了当有一天我们面对突如其来的危险时,能够乐成自救。”
“你们曾经是经历过什么突然的危险么?”
芸娘:“......”
“我看你们不像是恶人,为何外界听说...你们是一群杀人越货、无恶不作、罪大恶极的草寇呢?”
芸娘浅浅一笑,目光坦然。
“这样不也很好么?”
“何出此言?”苏慕卿瞠目。
“世人皆以为我大荒山是坏人窝子,所以杂碎流氓不敢来犯,倒也乐得清静。”
“所以滥杀无辜、强盗行径...是真是假?”
“半真半假。”芸娘语速照旧极快,明明没有人敦促,偏就是慢不下来。“我们大荒山人的刀剑下,没有无辜的亡魂。
那些死的人,都是活该之人。
死人自是不需要钱财的,不如就收为己用了。”
苏慕卿:“啊...那不照旧蹂躏律法吗?”
芸娘一身侠气风骨,凝思良久,才道:“自是差异。
恶人作恶不分黑白曲直,我们专劫应劫之人,那些贪官污吏、强盗恶绅之流。
我管这叫惩奸除恶,为民除害。”
“这些不应交由官府来管吗?”
“官府哪管得了这么多,再说了,他们间又有几多沆瀣一气,都是鱼肉黎民之徒,死了活该。”
“既然你们自诩是正义的一方,大可灼烁磊落地行侠仗义,那又为何落户于此,堕为草寇呢?”
芸娘缄默沉静,继而轻叹一声:“落草于这大荒山,也实属无可奈可。苏女人就不要多问了,想想你为何迁居避世。”
苏慕卿没想到她会回覆得如此爽性利落,惊他们无惧蜚语,又叹差异流于世俗,命途多舛。
“可是你们不怕官府的围剿吗?”
行至一处形状奇特的巨石前,芸娘逐渐放缓了法式,取下拢发的玄色丝带递给苏慕卿。
“苏女人,大荒山规则颇多,麻烦你蒙上眼睛。”
芸娘秀发散落,像黑瀑流转于腰间,在满身透着的节气之外,别添了一抹温婉明艳。
苏慕卿心想,定是不愿让陌生人找到寨子的隐蔽位置,才要蒙上自己的眼睛。怪不得官府多次剿匪都扑了个空,原来是隐藏得极好。
她自无需多言,乖乖系上丝带,覆于眼部。眼前马上陷入一片黑暗,耳旁唯有马蹄哒哒和竹林簌簌。
路途颠簸,左弯右拐。苏慕卿好频频差点儿摔下马背,幸得芸娘脱手捞自己一把,才免于摔个赴汤蹈火。但现在也是满身酸疼,骨头散架。
不多久,几人终于停下。
芸娘贴心道:“苏女人,可以取下睁眼,下马了。”
得了许可,苏慕卿这才徐徐摘下黑纱。
光线耀眼,对刚刚一直自处黑黑暗的苏慕卿尤其不友好,睁开眼睛的一刹那,四面涌来的亮光险些要把她的瞳孔射穿。
过了好一会儿,苏慕卿才慢慢适应阳光,身处的情况逐渐清晰。
这是位于竹林深处的世外桃源,空旷宽阔,如同来到了一个美丽静谧的小乡村。
平坦的地面凸起一座座低矮的衡宇,各人的屋舍相连,整齐排列,约莫有二十余户人家。
四面被密密的高耸的竹林围绕,似筑起一栋密不透风的墙壁。竹林完美地掩盖了这一片房舍的存在。
一行人的泛起,在小小的宁静的乡村里激起一层又一层浪花,很快便热闹了起来。
苏慕卿小心地翻下马,双腿着地时,面前已经有一群老人孩童在围观。
虽然并不是在围观她,小孩子们都围着芸娘跳来跳去。几个大人急遽一瞥扫过苏慕卿,便全身充满警惕盯着她。
众人七嘴八舌:“芸娘,终于回来了。”
“回来就好啊,走了几个月了。”
“真叫人担忧,如今可算是回来了。”
苏慕卿忍不住问:“芸娘,你到底去哪儿了?怎么各人都这么激动?”
“我一直在西市待着呢,待了几个月。”
苏慕卿越发迷惑:“在那酒家那儿?这也不远啊,经常回来不就好了吗?”
芸娘微笑着逐一抚摸孩子们稚嫩的脸蛋儿,答道:“不想引起他人的注意。若是经常回家,畏惧袒露行踪,那小荒山就藏不住了。”
苏慕卿若有所思,随着众人的法式来到了一间比其他竹屋都要越发宽敞的屋子。
白髯毛端坐主位,芸娘站在屋子正中,其他人离开两边站立。
苏慕卿安平静静地站在在人群之中,这才发现寨子里男丁少少,双手都能数的过来,妇女也不多,大多数都是老人孩童。
白髯毛也不避忌苏慕卿,直接了当地问芸娘:“快说说,下山前交办你的事?”
芸娘脸色马上变得严肃异常,目光里透着恼恨。
“爹,列位乡亲。芸娘这次出门在外,潜伏了几月,终于打探到了消息。
各家消失的那几个媳妇都在齐州柴家大院里关着。”
众人面面相觑,惊得哑口无言。
白髯毛眼睛瞪大,手在大腿上一拍:“是哪个柴家?”
芸娘恼恨地答:“即是当今皇后的娘家柴氏。”
白髯毛像是胸口被射中了一箭,发出一声闷哼。屋子里静静听着,其他人也缄默不言,众人陷入了一片缄默沉静之中。
芸娘见各人这副心情,急遽道:“爹,咱们赶忙去救人吧。既然已经探得下落,运气好,今晚就能救出几个嫂子,回家来团聚。”
“你这消息可准确?”
“千真万确。”
白髯毛眸中沉静如谭,略微点颔首:“既然消息准确,被掳走的孕妇,我们是一定要救的。
不外不是今晚,要慢慢从长计议。
究竟,咱们不能再损失更多人了。
芸娘,你先去休息吧。”
白髯毛侧过脸,对身旁的门生说道:“你们现在就去后山通知弟兄们回来议事。”
门生领命退下。
芸娘带着苏慕卿退出竹屋后,来到了一颗古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