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只有一盏昏黄的油灯,如黄豆粒巨细的火焰,更显得空间逼仄。
墙边是一张狭窄的木床,孙绍与绮世在桌子两端对坐。
昏暗的光线中,两人都看不清对方的模样,只能感受到相互呼吸的气息。
“阿世。”孙绍低声道。
“嗯?”绮世的声音呢喃,倒有些含糊不清。
“头又痛了吗?让我看看!”
绮世噗嗤一声笑了,却把右手伸出来,放在桌子上。
昏暗的光线中,她的手指白皙而纤细,手腕只堪盈盈一握。
孙绍不明就里,犹豫着也将手伸已往,还没等碰到绮世的指尖,就被绮世的手握住。
然后绮世将孙绍的手掌摊开,用指尖轻轻划着:外面有人。
孙绍开始点颔首,厥后意识到绮世或许看不到。就用手指碰了绮世的手指,体现他知道了。
绮世在孙绍掌心中继续写道:黄金为真,不外不会给潘临。
孙绍轻轻翻过绮世的手掌,也写道:今晚动手,对吗?
没错,做好准备。
谁去杀潘临?
步。
孙绍略一迟疑,写到:她怎么杀?
用计。
什么计?
美人计……
突然,绮世顿住手指,她顷刻间明白孙绍的疑问,步练师去杀潘临,用的是美人计。
无论成与不成,步练师都要搭上自己的身子。
这是从前的“自己”不会顾及的问题,而如今的绮世就要扪心自问:值得吗?
绮世的手指停下,缩回阴影之中。
片刻,她用手指节敲击起桌面来,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外面有人走来,和门外的看守叙话,紧接着一声闷响。孙绍快速站起身,挡在绮世与门之间。
“阿世,快出来啦!真把这里当洞房了?”这种不适时宜的调笑,也只有花蝶说的出。
绮世道:“刀呢?”
孙绍道:“花蝶女人适才给我了。”
“我不是说你的,花蝶也给我一把。”
花蝶笑起来,从身旁族人那里抽出一把弯刀,递给了绮世。
“如果不会用,让我来代庖就行。怎么,果真心疼小步了?”
“多嘴!”绮世瞪了花蝶一眼。
她盘算主意,只要潘临敢碰步练师一根手指,她绝对会将潘临的命根子切下来!
此时,就在主寨最上等的房间里,大根的白蜡照着屋里如同白昼。潘临敞着怀,正用猥琐的眼神瞄着步练师。
今天他东风自得,前脚与陆谦搭上线,后面又扣留了孙绍。无论那女子说的黄金万两是否为真,他都稳赚不赔。
而且有几个山越头人已经向自己示好,尤其是那个花飞,不仅送了钱财,还派女儿送来一名女子。
要说这女子可真是美艳,身段婀娜多姿,一双眼睛风情万种,他已经迫不及待要享用了。
步练师衣着薄透,在进屋之前就由花蝶代为搜身,讲明没有潜伏利器。
她唯一的时机,就在潘临彻底放松警惕之后,用簪子刺入其脖颈。
而这个时机的价钱将会很是惨重,然而为了绮世,她认为值得。
呼,步练师吹灭了一支蜡烛,就像是飞蛾扑火,迈出了脚步。
“不值得!”有人喊道,这声音清脆,倒像是绮世?
陪同着刀锋划过肉身的切割声,屋门被人斜劈成两截!在扬起的飞尘之中,有两小我私家闯了进来。
为首的武士手持长刀,刀尖还在滴血,正是孙绍。而在他身后,却是绮世,绮世手中还攥着一把弯刀。
潘临究竟是经年老贼,此时已经佩刀在手,先行抢攻。
孙绍上前应战,潘临却使了一个虚招,他瞅准了绮世,一刀削去!
谁知道绮世并没有张皇,她完全信任孙绍,微一侧身,正好容得下孙绍从她身后出招。
孙绍一力降十会,只一回合,便将潘临的佩刀劈飞。
潘临这才想起来孙绍可是江东小霸王的子女,吓得酒醒了一半,再无斗志,转身便向窗口窜去。
步练师早就等在那里,她先是飞起一脚踹在潘临太阳穴,紧接着右手反手将簪子插入潘临脖颈!
这一系列的行动行云流水,顷刻间便致潘临于毙命。
孙绍见到步练师这一身本事,在佩服之余,想起父亲孙策曾被刺客所伤,心中难免一紧。
“小步,你倒省了我的事。”
绮世将手中刀柄倒过来,递给步练师。
步练师妖娆一笑:“阿世,你回来了。”
绮世摇摇头,道:“小步,我今后不会再做这样的谋划了。你也不许再用美人计,不值得。”
“知道啦!”步练师笑道,她俯身检查了潘临的脉搏,“人都杀了,接下来怎么办?”
“凭据花首领提供的情报,不从者斩首,天亮前控制主寨。”
绮世又对孙绍道:“还请令郎去协助花蝶,这样我们胜算更大。”
孙绍道:“自然没问题,阿世。你就不要露面了,注意宁静。”
步练师道:“令郎尽管放心,我会守着她的。”
此时主寨里已经乱成一团,孙绍与花蝶一行人消失在夜色之中。因为绮世和孙绍在外围纵火烧寨,山越军的巨细头人都留在主寨留宿,这给了解决建安县这股山寨军的最好时机。
步练师随着绮世来到高处,看着主寨各处的战局,“天赐良机,对吗?”
“没错。今夜事后,孙绍将会开始翻身。时隔七年之后,我们终于又进入了江东孙家。”
“孙绍他……值得你这么做吗?”
“小步,建安五年,我曾经问过师姐类似的问题。”
“她怎么说的?”
“她说,若爱一小我私家,就没有值得不值得。”
步练师强忍着笑意,她懒洋洋的靠在绮世身上,“那你呢,觉得孙绍这人怎么样?”
在黑黑暗,绮世的脸刷的一下红了,只是欺步练师瞧不见而已。
“我又不是师姐,孙绍也不是孙羽。你知道的,喝了引魂露后,现在的我,已经不是那个绮世了。”
“不外你照旧拥有绮世所有的影象,而且……你恢复了关于黄龙宝库的影象。”
“之前的她,为什么让你用那几段话提醒我?”
“老实讲,我不知道。阿世从小就很特别,所以当她要服下引魂露时,我并没有阻挡。直到现在,我也是依计行事。”
耳边是此起彼伏的厮杀声,绮世遥望北方的夜空。她将会继续关于“绮世”的一切,在这个乱世完成“绮世”的使命。
甚至,比她的愿望还要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