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他的疮疤
云飞将自己的外袍给了顾霆深后,便离开了。
这边,顾霆深坐在石板上,看了一眼适才被人砍豁了口的鞋子,皱了皱眉头。
原本他今日是去见那个有名无实的岳丈的,没想到竟然搞成了这幅狼狈样子。
......
夜深人静,傅云双坐在屋顶,撑着下巴,望着天上的月亮和星子发呆。
在这个世界,她有权衡利弊的爹;有偏疼庶妹的庶母;另有个同父同母,却并不在乎自己的哥哥。却唯独......没有母亲。
想到先前这乌泱泱的一各人子,因为利益跟她打情感牌,撕破脸后冷漠又疏离的样子,傅云双便情不自禁想起了现世对自己千般慈祥的妈妈。
在现世,她也是有母亲、被母亲捧在掌心的孩子啊!虽说她是离异家庭,家里只有相依为命的妈妈,可只要两人在一起,就是最大的幸福了。
傅云双心里惆怅,拿起一旁的桃花酒又喝了两口。
欢儿说桃花酒寒凉,不让她喝酒,傅云双这才趁着欢儿睡着,躲到了屋顶上。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身后泛起了一个高峻魁梧的背影,看着傅云双喝酒的样子眯了眯眼,徐徐朝着她走了已往。
“这么晚了不睡觉,在屋顶上喝闷酒,有心事?”顾霆深开口道。
傅云双正陶醉在往日的回忆中,听见了顾霆深的声音,讶异地回过头,就看见了一脸淡然的顾霆深。
因为喝了点酒,又吹了夜风的关系,她的脸红扑扑的,带着几分迷离。
她有些不悦地皱起了眉,回过头不去看顾霆深:“你来干什么?”
“一面是本王的父皇,一面是本王有名无实的岳丈。你说,如果你在本王的立场,怎么做?”
虽然是查清事实,就事论事最为公正。
“哦。”傅云双轻轻答了一声。
傅云双难得没有对顾霆深体现出若有若无的厌恶,顾霆深便自顾自坐在了她的身旁。
“看你的样子,有心事?”
“没有。”傅云双答得爽性利落,不想和他说话。
晚风习习,顾霆深微抿了唇,顿了顿:“傅家前脚刚失事,后脚就差人送信将你从王府诓骗回来。本王想,你比本王更清楚其中意味。你就没有什么事情......要求本王吗?”
傅云双缄默沉静不言。只是,淡淡抬头看着满天星子的时候,她的眼里不知不觉蓄了星星点点的泪水。
虽说她和傅家人没什么情感,可是被人这样明目张胆地利用,让她向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求情,感受实在欠好。
“和家人闹矛盾了?”
傅云双并未回覆,只是轻轻吸了吸鼻子,别过了头,不去看顾霆深。她已经很努力地在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了。
顾霆深看着傅云双略有些单薄的侧颜,眼里似乎有星河暗涌。良久,他的喉结动了动。
今日他在云飞后面进了傅家,一番应酬后,听云飞说了傅云双在傅家与庶妹发生了争执、傅战一家子偏疼傅云萍的事情。
生在贵胄之家,却无一知心人,就连所谓的亲人都满心算计,这样的生活又有什么意义呢?
原来,都是一样的苦命人啊。
顾霆深皱起了眉,望向远处的目光变得悠远:“本王也曾以为,生在富贵之家,是一件好事情。”
“十岁那年,我和七弟泛舟游湖,七弟不慎掉入了湖水中。我永远记得皇后慌忙赶来的时候说的话,做的事。”
他的喉结动了动,眼里似有无法愈合的伤:“她狠狠打了我一巴掌,她说,怎么不是你掉进了湖里?”
“从小到大,我能感受到她对我的疏离......甚至憎恶。皇后偏爱七弟,至于我,恐怕在她眼里,是恨不得除之后快的眼中钉肉中刺。”
顾霆深哂笑一声,带着平静的讥笑与苍凉:“可我也是她的孩子啊。”
夜平静得出奇,傅云双回过头,看见顾霆深的眼如同一汪深潭,裹挟了这世间所有的悲喜,所有的黑暗。
她眼睛红红望向顾霆深,惊讶:“世界上,哪里会有母亲,这样看待自己的孩子?”
“这个问题我也想了二十多年,还没有明白。”
顾霆深看向傅云双,她的发丝在夜风中凌乱,眼神清亮,整小我私家如同灵动的、楚楚可怜的小鹿。
他觉得两人几多有些同病相怜,阴差阳错地,竟想伸手理一理她凌乱的发。可包扎着绷带的手伸到半空,顾霆深又觉得这样的姿态太过亲昵,兴许会吓跑了她,于是手在半空划过一道弧线,又自然而然收了回去。
“你比我幸运,至少你曾经获得过生母全心全意的爱,你知道被爱着的人,有恃无恐是一种怎样的滋味。”
上次傅云双发高烧,梦里都还一个劲儿叫着母亲呢。
“嗯。”傅云双淡淡地答道。她母亲简直对她很好,所以她想回到现世,陪伴母亲。
傅云双侧头,看了看神色苍凉而平静的顾霆深。
他是个不善言辞的人,适才说了那样一番话,心里一定很惆怅。
皇后偏疼七王爷,早已是王城果真的秘密;而皇上,有那么多皇子公主,又怎么会在意一个不得生母喜欢的顾霆深。
从小到大在冷漠和孤苦中生长出来的人,或许早已忘了什么是温暖,什么是甜。
他的内心,他的言语,都像孤苦得冻了百年的寒冰。
“其实,人也不是注定一辈子孤苦的,你也不必太灰心。”傅云双见顾霆深神色落寞,出于美意,慰藉道。
“我曾经听说过一个故事。”
“传说天地初开之时,世界上只有一个叫亚当的男人,他觉得世上只有他一个男人,生活太无趣了,所以从自己的身体里面取出了一根肋骨,缔造了一个叫夏娃的女人。于是,这世界上才有了男女相伴、繁衍生息。”
“所以,这世上每小我私家都有属于自己的肋骨。只是,有的人遇到得早,有的人遇到得晚。”
她看向顾霆深,眼里泛着星星一样的光:“或许,有一天你也会找到属于自己的肋骨。”
“是吗?”听了傅云双的话,顾霆深竟觉得释然了几分。
“嗯。”
“那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