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幕重楼建在重峦叠嶂之中,颇有一览众山小的意思。这里自来就是宴请宾朋的之地。今日各方仙神到此,更是蓬荜生辉。
原本都是高屋建瓴的仙家名仕,推杯换盏间竟有了些许凡人一般的烟火气。
宴席散去,恭送完各方仙神,烟幕重楼也恢复了往昔的宁静。
待到身边的人都悉数离开,安歌也觉得周身疲惫:“回灵溪殿吧。”
“君上,你忘了,从今晚开始你就要入主未央宫了。”弄玉提醒道。
“哦。”安歌应了一声,拘谨了这么多时辰,现在的安歌只想有一张床让他可以舒舒服服睡上一觉。
片刻后又对弄玉说道:“我照旧习惯你叫我少主,以后照旧叫少主吧。”
弄玉陪在安歌身边整整一天,更是要筹措打理种种事务,可以说事无巨细,原来已经精疲力尽,可听到这句话又是元气满满的应着:“是,少主,其实我叫着也变扭呢,哈哈...”
弄玉笑的一脸辉煌光耀,让安歌的心也明媚了起来。
远远望去未央宫灯火通明,明晃晃的照着安歌睡意全无。走进未央宫,却发现全部都是灵犀殿里的老面孔,马上自在了不少。
“今日你们都辛苦了,各人都早些歇息吧。”安歌嘱咐道。
“是...”众人行礼退下。
弄玉服侍安歌洗漱,依旧是隔着屏风,只是今日二人都疲惫不堪,没了弄玉的唠唠叨叨,安平静静唯有水声。
未央宫一直是历任招摇君王的寝殿,自苍离君王不在,千百年来都是穆荀君后独守。今日安歌新君继任,穆荀君后便移居琳琅阁。
琳琅阁里古朴静雅,穆荀君后一盏茶,思凡上仙一壶酒...
“依照规则,安歌需在十日后赴天界行回溯之礼,这一去就是七七四十九天,她自出生就没离开过招摇...况且这天界里...”穆荀君后欲言又止。
思凡上仙饮了一口酒,若有所思:“你是担忧悯慈...”
“嗯...”穆荀君后应声,一时间又眉头紧锁。
“也许是咱们多虑了,悯慈虽是恒古的女儿,但对于这件事她一无所知,六界之中知道悯慈身事的也就是天帝天后、再来便只有你我知晓。其生父恒古,如今他被封不周山,想来今生今世都再见不到悯慈。”思凡上仙道。
“我也知如此,可就是心神不安,也许真的是我多虑了...”穆荀君后依旧愁云满面。
思凡上仙接着道:“如今世人皆知悯慈是天界长公主,现在人人称颂悯慈公主人如其名,慈悲良善,也许是随了她母亲的心性,也不忘当日盈袖给她取名悯慈。”
穆荀君后神色略缓:“我倒是也见过悯慈这孩子,确实有盈袖当年的影子,我是又怜又怕。”
“都是上一辈的恩怨了,况且恒古当年的所做作为人神共愤,且不说悯慈不会知道自己的身世,哪怕是知道了,就看在天帝天后这数千年来视如己出的养育之恩但通常良知未泯,也不会怎样。”思凡上仙道。
思凡上仙的话让穆荀君后稍感宽慰道:“愿如你所说。”
...
未央宫里安歌沐浴完毕,出来看到倚靠屏风睡着的弄玉,因为疲惫轻声地打着鼾。安歌不忍叫醒她,便找来被子刚想盖在弄玉身上,没成想反而弄醒了她。
“少...主...”弄玉睡眼惺忪望着安歌。
“醒了?”安歌说着扶起弄玉。
弄玉站起身来揉揉眼睛,精神也清醒了几分:“少主,十日后的回溯礼,可是咱们人生头一遭离开招摇,去的照旧天界。我听闻这回溯礼要再天界呆上整整七七四十九天,这出行要带的工具我还没有来得及预备呢,天界自然不比咱们招摇可以自由自在,衣服要多带几件,奶婆婆的礼服一定要带着,面见天帝的时候定然是艳惊四座。另有,另有...你平日里爱吃的点心果子也要多备些,谁知道他们的饭菜合不合咱们的胃口...”
耳边是弄玉碎碎念个不停,安歌也没听进去几句。对于回溯礼,安歌只觉得是例行公务一般。
“少主,你有在听我讲吗?”弄玉看安歌毫无反映,便心急的问道。
安歌应付的回道:“另有十日呢,不急,我困了,需要什么你看着准备便好。”说完便打发弄玉也去休息,自己更是倒头就睡。
安歌沉甜睡去,整个未央宫里里外外依旧烛火通明。而招摇子民三日三夜的狂欢也才刚刚拉开序幕。
?
长街之上热闹特殊。幽冥一身白衣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甚是醒目,像是一道冰蓝色的冷光,似乎能摄人心魄。身边不时会有少女们窸窸窣窣的议论之声,不外乎是夸赞其英姿俊朗的之类的。
幽冥倒是有些心不在焉,思凡上仙与穆荀君后商讨安歌回溯之礼的相关事宜,安歌忙碌一天也已经歇息了,他也不忍叨扰。这慢慢长夜,又是烛火通明,人声鼎沸,自然是想睡睡不着,又无人作伴。只得只身一人闲逛,打发寥寂。
“二公主,二公主,你慢些。”远处一个清隽的小女人一边提着裙子跑,一边喊着。
颜染依旧快步跑着,时不时转头说道:“你倒是快些呀,要开始了,我大老远跑来就是来看这面具舞的...”
招摇的面具舞闻名六界,与寻常舞蹈差异,声势浩荡,非重大场所难得一见。舞者人人佩戴面具,每个面具都有其寄义,代表六界之中差异的人,浓墨重彩下绘制的夸张生动。舞蹈形式更是独具一格,看起来更像是众人用舞蹈讲述故事。
面具舞在万众期待下终于开始了,人群蜂拥而至。幽冥一时失神也随之进入人流之中,摩肩接踵间与颜染挤到一处。
幽冥整整比颜染横跨一个头的距离,本就无心热闹,被挤在人群之中刚想要抽身离去,偏偏被重重的踩了一脚。
虽是仙神,只是寿命长于凡人,有仙泽护体,可说到底照旧血肉之躯,也会受伤流血,也会吃痛喊疼。
这一脚踩得着实不轻,幽冥皱眉,低头。
“对,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颜染的脚落在幽冥的脚上,第一反映即是致歉,怎奈被踩之人横跨自己许多,只得抬头。
面具舞早已开始,身边欢呼呐喊声喧天。幽冥颜染一低头,一抬眼,时间似乎凝结了一般。
“是你...”颜染脱口而出。
幽冥直直盯着颜染的面庞,只是觉得眼下这个小女人明眸流转,似有星辰。在招摇能喊出幽冥名讳之人不在少数,但这句是你照旧头一次听到。
幽冥确实看着颜染颇为面善,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是我!”幽冥便顺着那句是你接了下去,嘴角挂着他标志性的那抹笑。
其实幽冥颜染曾有过一面之缘,那照旧在幽冥的回溯礼上。幽冥本就不大与天界来往,去往天界的回溯之礼,也是应付居多。看待重要的仙神且都是草草了事,更况且颜染是天界公主,自古男女有别这件事对于仙神也一样看重。
颜染贵为天界公主,自小就被众星捧月般呵护长大,但却性情至纯至真,一双眸子如婴孩般清澈,都说相由心生,颜染即是如此。
但通常回溯之礼便都要在天界呆满七七四十九天,幽冥想着去天界的日子一定索然无味,便早早备下了有上百坛好酒,还好有思凡上仙赠与的星罗锦囊。别说百坛,就是千坛万坛也装的下。
颜染性子生动,最爱热闹。哪里有什么奇闻异事,她一定会凑过来,幽冥本就不属于六界之中,听说中又是个特立独行之人。他要来天界行回溯之礼,大到各路星君,小到各宫仙娥,都想一睹其真容。
天界为幽冥所准备的住处与颜染的夕颜宫甚远,颜染在当日幽冥行大礼之时以见过,虽然说却如听说中一般生的一副好样貌,但在颜染看来也只不外是一副好皮囊而已。
未曾想就这样埋下一颗爱的种子...
幽冥无聊之时便喝酒打发时间,这星罗锦囊装着的百十来坛酒差不多要把沧溟空泽的酒都搬空了。
恰逢一日,幽冥喝光了所带来的酒,摇晃着手中的空酒坛,,其实幽冥有些微醺,但还没有尽兴。突然想到,天界也好宴客,自然是少不了好酒,幽冥本就是不拘小节之人,自然到了哪里都是肆意潇洒,既没了酒便去寻。
恰巧这日颜染与老师修习这变化的术法,老师要她随意变个物件,只要旁人看不出便可。
就这么阴差阳错一般颜染将自己化作一只酒壶,还让贴身的仙娥将自己至于云海台边的石桌之上。这么一待就是好几个时辰,也不知为何平日里多是仙神来云海台观景,今日却连个仙娥都未曾路过。石桌边的小仙娥就这么眼巴巴的盼着有人来,盼着盼着还真的远远望见了一小我私家,便想着喊他过来也好让颜染公主快快完成今天的课业。只是真的太远了,看不清是谁也没法换他的名字,便想着横竖四下无人跑已往将人喊来便好。
偏偏就在小仙娥离开没多久正在四处找酒的幽冥路过,也许是颜染把自己变化成的这只酒壶太过精巧别致,幽冥看到之后便直直的走了过来。瞧不见有人,醉意袭来便拿起酒壶。
颜染知道有人将自己真的将自己视作一直真的酒壶,满心欢喜,知道自己术法进步如此神速一时间只顾得开心。竟忘记现真身了,再到她想起来时已经被幽冥装进了星罗锦囊中。
但凡进入星罗锦囊中的工具都不死不灭,不腐不败,也就是说只要进入星罗锦囊那便会一直保持一个状态。于是乎颜染便一直只能保持酒壶的样子待在其中。
星罗锦囊挂在幽冥的腰侧,就这么晃晃悠悠随其四处走动,星罗锦囊内有乾坤,简直天南地北,也不知过来几时几刻,颜染竟然睡着了...
再醒来时,颜染整小我私家感受沉甸甸的,原来是幽冥装满了酒进去,只觉得自己被什么工具紧紧攥着,睁不开逃不脱。才缓过神来想要现真身之时,只觉得唇间一阵温热袭来,谈谈的酒香在唇瓣间弥散开来...顷刻整小我私家都迷醉了,大脑一片空白。
“冥殿...”门外是夜游神的声音。
幽冥放下手中的酒壶,径直向门外走去...
此事,颜染还陶醉在刚刚那突如其来的一吻之中,是幽冥,生平第一次吻她的人是幽冥。
门外传来脚步声,想来是幽冥要回来了。好不容易模糊的思绪被拉了回来。颜染瞬间变回真身的自己,急遽离开...
幽冥的住处离夕颜殿有一段距离,一路上颜染两颊羞的通红,怎么也退不了。本就对情爱之事一无所知,如今又糊里糊涂的被亲,颜染的心都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不知不觉颜染到了自己的夕颜殿,“二公主,你可回来了,你这是去哪里了?我们快要把整个天宫都翻过来了,再找不到你我们...我们...”眼前的小仙娥泪眼婆娑,看样子真是急坏了。
“哦,我...我没事...”颜染满脑子都是那一瞬间的温热和那消散不去的淡淡酒香。
“二公主,你不是生病了吧?这脸颊又红又烫。”说话间小仙娥的手轻轻抚着颜染的脸颊。
颜染忙推开小仙娥的手,转过身去:“没有,只是刚刚回来时跑的有些快,无妨,你们都下去吧,我累了。”
颜染打发走一众婢女,独自坐在铜镜前发呆,挥之不去的照旧幽冥温度与味道。
幽冥再回到自己寝殿,发现原来桌上的那只酒壶不见了,本就是从别处得来之物,现在竟有种遗失了自己心爱之物的错觉。
但碍于在天界,原来也是他人之物,只得就当是又物归原主,便也没用再去寻找。
这即是二人的渊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