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话间,池中一只安灵兽徐徐苏醒,散发着幽幽若若的光,忽明忽暗。
“我酿成如今的样子是因为我解封了噬天寒吧…”安歌悠悠的说道,似乎并不在意现在的处境。
“嗯,照旧不周山。”幽冥现在提起不周山仍心有余悸。
“对于不周山我照旧一片空白,也许是能想起来的影象照旧太少。”安歌说完便起身走向夙愿池边。
安灵兽的一双触角越发通红灼烁,安歌转身看着坐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幽冥说道:“也许这次回来,我会想起不周山吧。”
幽冥望向安歌神色悲凉:“还早,离你真正回来另有些时日,许多人,许多事,你会慢慢想起来的。”
“我倒是有些好奇能让我解印噬天寒的究竟是谁?”安歌挖苦道。
“恒古!”幽冥道。
安歌震惊:“恒古?当年父王不是把他封印在不周山…难怪你说我是在不周山一战后才落得如今这般境地。”
“幽冥,到底发生了什么?”安歌神色骤变。
安灵兽触角发出的灼烁越来越耀眼,幽冥来不及做多解释,一时间无法回覆。
安灵兽已经离开夙愿池飘到安歌面前,一双触角直直的指向前方,安歌也没有时间再多问只好先随着安灵兽一同去往人间。
幽冥看着安歌离去的背影思绪万千,曾经他期望安歌早些回来,如今却担忧那些影象会一起回来。
幽冥顺手拿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鬼草茶,一饮而尽…
离开沧溟空泽,一路上安歌始终都在想不周山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让自己解印噬天寒的会是被封印数年的恒古?可无论怎样现在的安歌对这些没有一丝一毫的印象。
安灵兽默默前行,也不知是走了多久,直到在一出院落停下,安歌才意识到这就是这次的目的地…
所到之处人迹罕至,周遭数十里只有这一处人家。看得出是一座有些年头的院落,墙壁有些斑驳,却扫除的一尘不染,半点没有没落的样子。
一路上安歌的心就未曾静过,空白的影象究竟是什么?从幽冥的神色中安歌也看的出,那不周山一战是有多惨烈。
躁动不安的心就在看到这一处别致的院落安宁下来了。也许是远离人烟并无喧闹,又或者是门庭别致雅致宁谧。
“老爷偏要在这院中埋下一坛酒,这可如何是好?”一个小丫头朝一位父老说到。
父老一声长叹道:“而已,而已,即是老爷执意要去咱们就是抬也把老爷抬到这院中来。哎!”说完便朝屋中走去,小丫头紧随其后。
安灵兽动动触角,也将安歌引入屋中。
屋内陈设雅致,安歌看看病榻上的老人,不知为何觉得颇为面善,甚至有种似曾相识的感受。
这已经是第五次要为他人完成为了的心愿,进入这具身体,安歌又一次感受到年迈的无力感。
她静静期待,许久才听到一个沧桑虚弱的声音:“我想在院里的桂树下埋一坛酒。”
刚刚听到小丫头与父老的对话安歌也猜出几分,果真是要埋下一坛酒。曾经安歌以为人之将死,临终前的遗愿定是特别之事,未曾想这频频经历了才知道,原来更多时候心愿是如此简朴朴实,也或背后有什么让人动容的故事。
安歌拖着年迈的身体,一点点起身。小丫头慌忙上前扶起,嘴里不忘念着:“老爷,为何一定要今日去埋下什么酒?等您身体康泰了也不迟。外面凉爽,本就病的难受,再受了风寒可怎么是好?”
“老爷您慢些,酒我备好了。不急咱们慢些走。”父老打断小丫头,示意她不要再过多言语,便同小丫头一起搀扶起安歌。就这样三人走的很慢。
初来这里时安歌心思还在纠结关于空白影象的事情,并未细瞧。现在才看到这院中栽种着一棵桂树,枝繁叶茂,想来也是同这座院子一样历经沧桑,桂花香瞬间让安歌想起来招摇,影象里每逢这个时节满山都是这种味道。
安歌被搀扶到树下,短短几步路走的异常艰辛。
小丫头刚要寻一处地方挖土,便被安歌制止了。
“我自己来。”安歌知道他必须自己完成这位老者的心愿。
“爷爷?”小丫头望向身边的父老。
原来是爷孙俩,安歌心想。适才进入这具躯体后并未对安歌有过多的交接,只是说了桂树下埋酒,想来是老人时辰将至了,安歌不敢怠慢,伸手便拿来小丫头手中的锄头。
“让老爷自己来,洛洛你退下。”父老发话,小丫头便不情不愿的站在一边,看得出她的忧心着急。
身边的父老定是跟了这位老爷许久,他懂他的心思,他理解这份执念。
锄头砸在土地上,起起落落。
良久,安歌才把酒埋好,身边的小丫头早就等着着急,眼见终于埋好了酒,赶忙上前搀扶:“老爷,酒也埋好了,咱们快些回屋吧,今日这凉爽的很。”
“我想在树下坐上一会…”耳边是年迈老人的声音,安歌听到便脱口而出。
父老再次示意下丫头一同离去,独留安歌自己坐在桂树之下。
“爷爷,老爷这是怎么了?明明病的这般严重,偏要行这么辛苦之事?”小丫头言语焦急。
“洛洛,老爷想做什么就去做,莫要再阻拦。如果,爷爷日后有一日也同老爷今日一样执拗,到时候你也一切随我便罢。”父老语重心长。
树影婆娑,透着斑驳的光,细碎的洒在安歌身上。宁谧的院落,醉人的花香,一切的一切让安歌倍感舒畅,甚至忘记了来到这里前自己内心的胶着不安。
突然间,安灵兽泛起在安歌眼前,她自己抽离了那个年迈的身体。安歌远远望见那个依靠在桂树下老人,紧闭双眼,面容宁静…
桂花香也越来越淡,安歌亦渐行渐远…
离开人间安歌的思绪又一次被影象困扰,从沧溟空泽到人间来来回回已是第五次,从小到大的影象也顺着生长的轨迹一点点重回脑海。
回到沧溟空泽再次看到安灵兽烟消云散的场景,安歌不禁理想到自己当年是否也如此一般消失。
“我梦到我们一同饮酒,之后我便醒来,影象到此也就断了。”安歌幽怨的说道。
“之后,确实发生了许多。”幽冥道。
“恒古为何突破了父王的封印?”安歌问道。
“其实你与恒古在不周山大战前,另有许多事情你没有想起,那段影象对你而言才是最重要的。”幽冥望着安歌说道。
“重要?那究竟是什么?我想知道,就现在。”安歌第一次如此迫切的要求幽冥。
相比于当初这里影象一片空白,连名字都不知晓。此时的安歌反而越发迫切的想知道自己到底是历经了什么?
幽冥并未马上作答,而是将一杯早就备好的茶递与安歌。
安歌接过茶继续问:“幽冥,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茶安神,我一早算好了你回来的时辰,刚冲泡不多时,趁热喝下吧。”幽冥示意安歌饮茶。
安歌不为所动,只是端着茶杯:“幽冥…”
只喊着名字,幽冥便打断安歌:“入梦才气找回影象,你知道的。”
“我虽然知道,可是我等不到那时,我现在就要知道。”安歌道。
“我说了那段影象对你而言很重要,也很珍贵,它是属于你的。那段时光里我只是旁观者。”幽冥说指向安歌手里的茶杯继续道:“喝了它,你会很快入睡。”
幽冥很少如此语重心长的对安歌说话,影象里的幽冥形式洒脱,从不拘泥繁文缛节。也未曾有什么事会让他忧心。
可自从自己被幽冥从忘川拾回一缕残魂至今,安歌看到太多次他愁云昏暗的神情。
安歌也不再执拗,听话的喝下手里的茶。
“自你我二人在招摇喝酒的第三日即是你的封爵大典。”幽冥开口。
“可是封爵礼上发生了什么?”安歌问道。
“很顺遂,各方仙首都来贺你继任。那是招摇少有的盛大隆重之日。”幽冥道。
不知是不是幽冥给的那盏茶起了作用,听着听着便觉得眼皮越来越沉,徐徐也听不清幽冥在说些什么便昏昏沉沉趴在桌上睡着了。
幽冥拦腰抱起安歌,现在的安歌真身近乎恢复,一切看起来如常。这幅倾世容颜,险些就香消玉殒,还好如今完好的回来。
将安歌安放在冰柩中后,幽冥便独自离开沧溟空泽。
沧溟空泽与天地同生,受六界尊崇,却又不属于六界中任何一界。幽冥执掌沧溟空泽数千年,轻易未曾离开。
幽冥甚少来到天界,但这三十三重天之人对幽冥一直礼敬有加。
“见过冥殿。”天门之外两名戍守天降行礼。
幽冥颔首示意后,径直旦夕颜殿走去。
幽冥驻足良久,抬眼见殿外匾额之上端规则正写着沧溟殿三字。
“二公主,冥殿来了,就在殿外,怕是这新提的匾额让幽冥殿下以为来错了地方。”一个小仙娥笑着说道。
铜镜中映衬着一张清丽的面庞,眉目如画。听到小仙娥的话,颜染便慌忙起身向殿外走去,忽而又停下脚步,站定转身问道:“这身衣服可还好?”
“嗯。嗯。嗯。这烟波蓝色的罗裙衬着二公主格外明艳感人。”小仙娥说道。
幽冥彷徨于殿外,身旁有小仙娥结伴走过其中一个:“这是哪家仙官,竟生的如此悦目。”
“嘘…这可是冥殿,沧溟空泽的幽冥殿下。他少少来天界。我在天界数千年这也是第二次见到。”另一个小仙娥低语道。
…
颜染看见殿外的幽冥,加速脚步。
“为何改这匾额?”幽冥看着面前的颜染问道。
“我喜欢沧溟二字,便改了。”颜染答得爽性。
幽冥一时语塞,良久未开口,眼睛在这匾额之上停留许久。
“冥殿,二公主早就备好了茶,还请移步殿内小憩片刻。”身旁的小仙娥说罢便前去引路。
幽冥的视线终于不愿离开那块匾额,但照旧随着颜染一同向殿内走去。
“何事?喊我来。”幽冥问。
“嗯…嗯…”颜染言语支支吾吾,眼神却又飘向殿外。
幽冥顺着颜染的视线望向殿外,也大致猜出了几分,顺手拿出一只纸折的飞鸟。虽是由纸折成,却惟妙惟肖,轻轻煽动翅膀在屋内绕了一整圈。幽冥抬手飞鸟便有飞回他的手中,径自展开,又恢复了纸张原来的模样。
“大事,速来。---颜染上”七个字,清清楚楚印在纸上。
颜染眼神有一丝紧张,慌忙取下悬在半空的纸张。在手中片刻有摆弄成飞鸟的样子。
“我,换了宫门外的匾额,想你来看看。”颜染的声音越来越弱。
“匾额?这即是大事?”幽冥问道。
“与我而言,即是大事。”颜染说的理直气壮。
幽冥无奈:“看到了。”说罢便要起身离开。
“你这就要走?”颜染喊道。
“这天大事我也已经看过了,自然是要走。”幽冥道。
“那,那…安歌怎么样了?”颜染突然问道。
“快了。”幽冥答得简朴,颜染却像是什么知道一般,说着:“那便好。”
幽冥走出殿外,转身站定,挥手将匾额上沧溟二字抹去,又换回夕颜。颜染追了出来高声问幽冥:“你干什么改我宫殿的匾额?”
幽冥嘴角勾起一抹微笑:“我喜煌&颜二字,便改了。”
说完扬长而去…
颜染看着幽冥徐徐远去的背影,又抬头看着匾额之上“夕颜殿”三字,唇边一抹甜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