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黑的浓重,着墨一般漫无边际,天地间一片肃杀寥寂。
一缕游荡的清魂,轻飘飘的径直向南...
...
这缕魂,早已没了前世的影象,不知为何自己会酿成如今这般模样。
只记得自睁眼即是一处静谧之地。
“安歌”一白衣男子悠悠的唤着。
眼前的令郎一袭白色直襟长袍,通身净白,衣襟袖口均镶绣着银丝花纹,看着着实清冷,腰间又束着一条烟波蓝色锦带,更是平添了几分寒意。这样清雅出尘之人,眼睛里却透着邪魅,那一笑熟悉又陌生,却想不起来了究竟在哪里见过?
现在的她思绪一片混沌,不知为何身处此地?
听到白衣令郎唤着安歌,想来是自己的名字。刚要开口之际,便觉得喉间似有一团工具卡着,怎么也发不作声响。霎时间愕然,双手抚在颈间却感受不到身体的存在,惊慌失措的望向那位白衣令郎。
白衣令郎唇边勾起一抹苦笑,漫步向前道:“安歌,我是幽冥,这里是我的沧溟空泽,可还记得?”
安歌默然。
“不周山一战,你险些六神无主,现在的你是我在忘川好不容易才收集来的一缕清魂。养你的精魂实属不易,虽然你现在无法言语,还好能看得,听得,假以时日方能修回真身。”
幽冥一边说着一边把安歌引来一处池塘,看起来鬼魅清冷之地却有这一池波光,荷叶田田,薄雾萦绕…
幽冥继续道:“此兽名唤:安灵。”
安歌望向池水,仔细瞧着水中叶下几个果子般巨细的小精灵,满身透明长着一双触角,一个个要么安平静静的蹲坐在荷叶上,要么露着半个身子浮在池水之中,像是睡着了一般。
当中有一只的一双触角正散发出赤红色的光,甚是耀眼。
幽冥抬手召唤,瞬间那只发光的小灵兽已经就来到他的掌中,仔细审察一番后告诉安歌:“时辰到了,我知道你有诸多疑问,但是现在时间来不及了,我无法同你一一讲清。你只需记着,这安灵兽会引你找到一处,那里有需要你资助他完成临终遗愿的人,魂入其身替其完成所愿安然离世。只有这样你才气慢慢恢复真身,丧失的影象随之也会一点点找回来。”
幽冥把安灵兽交于安歌,小家伙动动发光的触角,悬浮于空中,徐徐飘动,幽冥示意安歌随其离去。
安歌堕云雾中,越发的不知所措,眼见安灵兽越飘越远,照旧跟了上去,心想“我一个没了影象的残魂,另有什么能个比眼下的境地更糟?”又想起幽冥说的那句在忘川之上收集他的残魂还将其将养成型,想来肯定是她生前的挚友,才气有这般情义。
安歌跟在安灵兽身后,盯着那一对通红的触角,又看着它憨然的样子,像是盏精致的小灯,为这着墨一般的夜带来了灼烁,不由心生温暖。
安灵兽将小脑袋转向安歌,又迅速转回原来的偏向,然后将那对发光的小触角直挺挺的指向前方。
似乎有了这小家伙的陪伴,安歌飘零的心有了一丝慰藉,不由觉得前面的路走起来也不再孑立了。
也不知道这么飘飘荡荡了多久?安灵兽和安歌来到一处宅邸,安灵兽动动触角示意安歌:他们的目的地就在此处。
宅内,四处烛火通明,下人们静候院内,低头不语。府内亭台楼阁犬牙交织,想来定是名门望族,也不知道这次要离开这人世的会是怎样一小我私家,安歌一边想着一边随着安灵兽进入一处厢房。
榻上躺着一位令郎,气息奄奄……
突然间安灵兽全身赤红,能量瞬间迸发,安歌随之便被送入榻上令郎的躯壳之内
安歌听到一个声音:“子时一过,我便时限将至,能在屋顶再看上一眼月夜星空是临终唯一夙愿”
安歌受惊,没想到一位将死之人的遗愿竟这般寻常,甚至有些稚气。
安歌感受到微弱的近乎消散的气息,又体会到久违的感官,也一并吃痛着这具身躯的苦楚疼痛。
“好”安歌回应。
这一个字,生生地打破了满屋的寂静。
“醒了,醒了,少爷醒了。”全屋皆是错落的惊喜之声,从厢房传到厅堂又一路传到庭院之中。
“儿啊,我的儿啊”安歌睁眼,床边一位迟暮的夫人一边拭泪一边啜泣,面庞尽是憔悴。
“家母。”又是那个声音提示着安歌。
“母亲。”安歌轻声唤着。
“哎,我的儿啊,你总算醒了,醒了,醒了就好”夫人道。
身旁的父老急声喊着:“快,快传医师。”
“是,老爷”。一名管事快步出门,不久医师便来到安歌身边,检查双瞳,搭脉,片刻,医师眉头紧锁,神态不安。
姥爷夫人也看出情况并不乐观,焦急地问道:“杜医师,我儿可好?”
医师满目哀思,摇头道:“恕在下无能,少爷怕是大限将至。”
一时间下人丫鬟大惊失色,整个府内鸦雀无声。
夫人失声痛哭,高声斥道:“乱说,我儿明白清醒过来,怎会如你所说就大限将至了呢?”
医师起身拱手鞠躬:“夫人请节哀,少爷此乃回光返照之照。不才不才,无能为力。”
顷刻间,哀嚎声此起彼伏。
安歌清清楚楚的感受到生命的气息愈加微弱,他怕是时限将至,需尽快完成他的遗愿,拖延不得。
“现在什么时辰了?”安歌语气微弱的问道。
“亥时,刚刚打更的才已往不。”一个婢女一边啜泣一边答道。
“父亲,母亲,儿子有事相求”安歌继续道。
“何事?我儿,你另有什么心愿,就是上天入地爹也定让你心满意足。”老爷满目血丝说到。
安歌开口:“我想再看看夜空,再看看满天星斗。”
……
府内逐渐恢复平宁静静,丫鬟伺候梳洗易服,安歌坐在铜镜前看到眼前这张清秀俊朗的面庞,不由新生慈悲:“多好的年纪,多俊俏的少年,可惜…”。
身边的夫人拭去泪水,扶着安歌走出厢房。安歌越发体会到这位少年定是为这身子折磨的苦不堪言,早些离开也好,每每移步全身都疼痛难忍。
好不容易才来到屋顶,瓦片冰凉,夜色如水,也许是上恻隐,今夜满天星光,美丽绚烂。
安歌看的出了神,突然听到耳边传来:“谢谢”。
生命的气息殆尽消失,安歌被抽离了那具身体,远远看见那位少年静坐在屋顶之上。
身边的安灵兽恢复了原来的模样,褪去了周身赤红,只剩一双触角泛着些许红光。安灵兽动动触角指向他们来时的路,示意安歌是离开的时候了。
安歌明了,转身离去,没想才行了几步,就听到身后府邸哀嚎一片,安歌不禁心头一紧,脑海里满是铜镜里那种皎洁苍白的少年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