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阳光甚好,庭院里花朵争相斗艳,开的好不热闹,远处的合欢花如一片片艳红的霞光充满在影影绰绰的绿色之中。碧绿的池水中几尾白白胖胖的锦鲤摇摇晃晃的游来游去,悠闲的紧。池水上是一个八角凉亭,左右两边丈余是海棠,枝繁叶茂。
这院落中繁花似锦,几只灰雀扑棱棱飞过来落在海棠树上,又相互喧华着飞离。
这夏日的景色,果真是耀眼的很。
这富贵映入一双陈静的双眸中,往下是他挺立的鼻梁,紧闭着的嘴唇。
一身白色常装,男子负手而立于窗前,宽大的衣袖上随着微风拂动。
十年弹指一挥间,时光真是残忍,岁月又在这位帝王的脸上刻下了道道深刻的痕迹。又过了十年了,她如今,如今又是什么样子呢?
她是仙子,永生不死,并不会如他一般老去。
十年前,他似乎一生都不会忘记。
那一天......
龙塌上,商离与渊卿对立跪坐这着。
“你,果真要走?”
“陛下,这是我的职责,也是我的命。”
“呵~”
渊卿闭上眼睛,复又睁开,似乎是下定决心一般,扶住他的肩膀“商离,我有一个法子,或许可以延你寿命。”
商离豁然瞪大眼睛,心尖模糊颤了几颤,忽而又察觉到了什么,声音带着哑“你,你又想到什么法子了?”
“商离,若我将仙气渡你,你岂不是不会受这病痛之苦了?”
渡他仙气?
“我知擅自改你命格不妥,可我,商离,我要走了,算是酬金你当初救我一命之恩吧?”
他本是凡人,生死由天,擅自改凡人之命,那其中的价钱谁也不知有多大。商离猛然握紧双拳,又松开。
他紧抿着双唇,双眉拧紧,死死的望着她“……不”
“商离!”她哆嗦了一下,双臂攀上他的肩膀“今生不会再见了,让我,帮你……太子年幼……”
柔软的双唇贴上来,相互都似乎被那灼热烫的一颤,瞬间就被相互吸引着。
多想,天知道他又多想,放任自己不管掉臂,任自己放纵一次。
唇齿相依,她温暖而美好。
如此,倒也足够了。
天空猛的一声惊雷落下,在那仙气还未渡来之时,商离猛然推开了她。
“够了,你以为,如此我便会忘不了你吗?”
一滴泪终究从她脸上滑落,她松开紧握的拳,指尖深陷掌心。
“我只想帮你……”
“不必了,明日,便随你师兄一道走吧!”
“你,你知道?”
“圣殿里的事情,你们都以为朕不知道?”他冷笑“昆仑两个飞升的神,同时来到我商国,一个来蛊惑朕,一个来引诱圣女。认真以为朕是那么好乱来的吗?”
是啊,十几年,他们不行能一无所知。“渊卿,我不知道你们什么目的,掩护也好,其他什么计划也罢。从今以后,你是你高屋建瓴的神女,朕是这商国守护天下的帝,你走吧,莫要再来寻我。”
果真,最爱的人,总能说尽最能伤你的话。
什么时候,凉薄的渊卿也会落泪了,从来不会为凡人生死而忧愁的她。
如今,落了凡尘也变的如此了吗?
你果真,到会捡些最伤人的句子来伤我。话到嘴边,她终究是没有说出口,抬眼深深望他一眼,要将他的容貌深深刻在心里。
商离闭上眼,疲倦的朝她挥手,朕真的累了,是朕不应肖想你这天上的神。真也怕得了天谴,怕朕苦心经营的天下成了空。你若真心爱朕,便回你那天界去吧!
回去,便莫再回来了!
如此,便不会再想念了!
如此,你不受那天谴便好了。
耳边是微微的风,细微又清晰的虫鸣声,鼻翼间让他留恋的气息远去。
模糊间,他猛的一睁开眼睛,眼前再无那莲一般的身影。
猛的跌落在塌上,她走了,终于照旧走了。
今生卿恩还不清,来生定结草衔环,还报汝之。
天亮了,宫墙外传来呜咽军号声。
……报!敌军来袭,破我边关!!!
……报!!敌军来袭,破我雁门城!!!
……报!!!敌军来袭,正在,破我鸿恩宫门!!!!
陛下,我军与敌方实力悬殊,强攻之下,已溃不成军了。
陛下,边关没了,雁门城没了,鸿恩宫是最后一道关了。
陛下,商国要亡了!!!
陛下,您快想想措施啊陛下?
陛下,来袭的敌军喊话:若您交入迷女,他们可饶我们不死,陛下,神女那边啊?
陛下,此女为祸啊,早知其时便不行留下她啊!
陛下……!!!!
此女为祸!
为何不交出啊!
“闭,嘴!!!”
帐幔被一只手猛的拂开,一声怒喝出来,惶遽不安的几位大臣被眼前的天子之怒威慑住,膝盖一软,匍匐在地。
或许是惧怕天子的威严,许是被眼前熟悉又陌生的男子惊吓,他们将头底下,身子竟然止不住哆嗦。
几日不见的天子,双目之下青黑,眼窝深陷,他那一头墨发,已不知何时白了泰半。
这,照旧往日意气风发,沉稳处事的帝王吗?
“你们在惧怕什么?”一场大风肆意的刮进,帐幔翻飞,憔悴的帝王面对着匍匐在地的臣子们“一个个的如今欠好好想些法子应对,慌做一团做什么?如今打到最后,最坏的也不外是亡国,真到了那时候,朕第一个一身殉国!”
“陛下!!!”众臣慌呼,身子匍匐的更低了。
这个苍老的陛下,双目已有些污浊了,他想起那日与她疏散的时候。
天色蓦然就变了,一道奇异的风夹杂着从未见过的玄光卷住了她的周身,他心中那些个坚强与信念全部土崩瓦解了。他知道这是永别了,他满身都剧烈的疼了起来,这世界上所有的名利与庆幸,他都不想要了,都拿走吧,拿来换他与她接下来的一生。
“卿儿,卿儿,别走,我的心……”心好痛,血淋淋的似被人活生生剖开一番。你我从未真正相守过,哪怕那些快乐的日子再多一点,只要一点,该多好。
可他们终究命格差异,他是凡人,而她是九重天上的神女。
“卿儿,卿儿,卿卿!!!”
那玄光越来越亮,风越来越大,席卷她升到天空去,他绝望的伸脱手,拉着她一路跑去,用尽全力想将她拉住。
“陛下……”她喉痛一哽,却是说不出话来了,初见的那时似乎还在昨日,这十多年的相伴,已让他们相互心生爱意。可惜,她回拉住他的手,似乎这样就能抗拒那些将他们疏散的力量。若能用她的一切换回他们相守一生,那该多好,此去终是离别,若有来生,便让她以凡人的身份泛起在他面前吧。
那风似乎要将这个凡人撕裂,渊卿望着他,摇了摇头,放弃吧,凡人怎能与神抗衡呢?她望向他,要讲他深深刻在心里。
商离,放弃吧,自此别过了!
“啊!!!!”他绝望的怒吼着,那玄光终于将她带离,他摔倒在地,伸脱手望向那九天苍穹,凡人啊,始终照旧渺小的工具,他喊了无数次的卿卿,终于照旧消失在那云端之中。
今生永别……
他坐在帝王的宝座上,看着那敌国的铁骑手持浸染着他子民献血的长剑踏进了他的王宫,他真的,是个失败的天子吧?
商国要亡了吗?栀雪跪在圣殿中,合手祈祷,看着那高屋建瓴的圣像,他们的第一代族长。
世代守护皇族,是他们的使命,可终于到了这最后的尽头,她俯身一拜,再拜,三拜完成。
栀雪站了起来,亭亭立在原地,突然扬起一抹笑容:“你来啦?”
渊冥泛起在她身后,额间昆仑印的标志耀眼,他似乎想说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
“这些年,你照旧容颜依旧,而我都快三十岁了。”
“你要走了吗?”
“我,照旧要与你道此外好!”
栀雪此时再不是那个不谙世事的少女,知他是天神,终究是要会天界去的。
“……好”话到了嘴边,终究只说了这一个字。
栀雪望着他,从少女时期便放在心中的男子,见那仙袍被风抚松,终于又不宁愿宁可的上前。晶莹的泪珠滚落她的脸庞,跌进他的怀里,就让她放纵一回吧,一生,最后一次了。
“渊冥,你抱抱我,抱抱我,好欠好?”
她知道,下一秒也许就会被推开,可照旧想要突破那层规则,任意妄为一次。商国到了生死生死的境地,而这一别,她今生再也见不到他了。
渊冥没想过她会如此,毫掉臂忌的抱着她,女子柔软的躯体与他接触,令他满身一震。
良久,他终于叹息一声,将她横抱起来,眼神也深深与她对视着。
栀雪被他的行动吓了一跳,反而直愣愣的看着他,再也不敢动了。
“怎么了?你到如今又畏惧了?”
“嗯,我……”
“哎,你如今,也是要成祭司的人了,怎地看着还如此傻呢?”
渊冥抱着她一路走到她房里,稳稳将她放在床上,起身。栀雪以为他要走了,眼里又涌出泪珠。
“别走,求你!”
渊冥又唉了一声,捏着她的手转身看她,笑着“莫急,我今夜不走。”
栀雪紧紧抓住他的袖子,双眼通红,倒是一脸惨兮兮的,半天才确定他不走,终于舍得松开他的衣袖。
他起身去倒了杯茶水,当着她的面点了一颗晶莹的药丸,晃了晃走过来递到她面前“喝吧,这是永葆青春的泠丹,凡人女子不是最怕自己衰老吗?”
“你今日,就只是为了给我送丹药吗?”她没有伸手去接,靠在床榻上看着他“渊冥上神不必为我这凡人用这仙丹,生老病死,本就是人生常态,以前是我执拗,妄想与你……而已,上神,商国又要打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