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去了盘营峡,他要只身闯鬼赫族!”宫云飞双眉一蹙,“皇兄他缺了右臂,又大伤未愈……”
萧楚楚心想,这刑追风也是刚愎自用、意气用事得紧,这样的刺客是如何活命至今的。“千万不能让西武子姐姐知道,她若得知,定是不假思索便追上去。”
宫云飞挤出一丝笑容应了,却更显得额上那抹淡淡的愁云,“楚儿,你接下来有何计划?”
萧楚楚想起那日在凤仪殿中,戚宁打发她离开,她胸中再赌起一股怨怒——他既把我排除在他们的事情之外,我频频三番多管闲事,自讨没趣却为哪般。
“去惠国,寻我娘亲。”萧楚楚与宫云飞说了来龙去脉,宫云飞重重叹息一声,心事若游丝蜿蜒而上,嘴角、鼻尖、眼眸、双眉、额上。
萧楚楚知他心中所有所思,便伸手扶着他的肩,绽开一朵微笑如暖阳:“你心思纯良,重情重义,却经常因此待薄了你自己。刑追风于我有仇怨,但于你是兄弟骨血,他有伤在身,众寡不敌,我有护卫,手握精兵,况且,比起留在戚国,去惠国更宁静也未可知……”
宫云飞睫毛颤颤,双眸湿润,情意流转,喉中一阵酸,情不自禁地将萧楚楚拥入怀中。
连日的身心疲倦,现在却离奇消散。萧楚楚本有推拒之意,心中却也有一阵酸楚和不忍:日久知人心,宫云飞对自己的体贴、记挂,她不是铁石心肠,岂能不知。
“我更不放心你,照旧先跟你去惠国。”
萧楚楚推开他的怀抱,正色道:“我和刑追民俗有仇怨未清,只给你这次时机,你若不去救他,他死在他人手中,我便没有时机亲手报仇。”
宫云飞向来都是知道她一旦心意已决便难以盘旋,也向来不勉强与她,便不情不愿所在头应承了。
“如此,我们明日就分头行事。你往西去大洵救兄长,我往东去惠国寻母亲。”
萧楚楚带着关庆等人,穿行于风白郡,到达朗悦峰,惠国领土就在那圣女峰后,再有不到三个时辰便可抵达。
“公主,天色已晚,不若寻个落脚处,明日再赶路。”关庆道。
于是便改道行至最近的一个乡村,寻了处山简陋酒家住下。
山野简陋,此处酒家虽地方不大,装饰结构朴实中见考究,屋梁用的都是南海贵木,屋内悬挂着许多物什,既有盾牌、旌旗、角号,也有锅、碗、瓢、盆,却都是做工奇特,气势派头迥异,另有些画着奇怪的图案,像是图腾。
关庆挑了最角落的一张小桌,恰好够几小我私家紧紧围凑在一起。关林道:“那边另有大些的空桌,为何要挑小的来挤。”
关庆双眼尖光扫着周遭,却又装出不经意的模样,压低声音道:“如此说话方便。”
萧楚楚见关庆神色警惕,便也端着酒杯,冒充喝酒瞟了四周,辨得出堂中坐着的人不甚面善,臂上、腰间、靴头,都备着武器。顿觉这小小的深山野庙,可能供着牛鬼蛇神。
平日里饭量似海、不舍得离席的关庆,没好好吃上两碗,见萧楚楚用膳毕,便立即站起身来,让各人都回房中。
萧楚楚知他心中有算盘,便不多问,静静跟在身后。一行人先入了关庆关林的房中。
“这东家来头不简朴。店内装饰都是江湖差异门派的武器,差异部落的用具。”关庆道。
萧楚楚疑惑:“为何如此招摇,把这些都显露出来?”
关庆道:“我也在想,尚未知。”
关林道:“敢如此明目张胆,要么大恶,要么大善。”短短沉思后,又道:“今夜我兄弟二人分两组带人,守在公主房间四周。我受后半夜,年老守上半夜。”
萧楚楚道:“辛苦二位。”
山野之林,朗月高照,隔着窗也听得见外头草深处,树根下,促织微细,哀音感人。
关林守在窗外,看着远处天际墨蓝被一道幽光徐徐冲散,东方既白,正要窃喜一夜无事,眼前便闪过一小我私家影。
关林立即抬起了重得快要闭上的眼皮,一个激灵,剑便已出鞘,迎上了那正面扑来的人影。
“敢正面偷袭,是小我私家物。”关林酣战的性子瞬间发作,将将一剑要触到来者,忽地神色大变,立即收回力道,往回翻了两个跟头,才勉强没跌倒在地。
眼前之人,竟与十多年前别无二致,若非早就听得公主说此行去惠国的目的,差点便以为自己见得了鬼。
鸟鸣叽喳,萧楚楚疲倦醒来。一夜不止的梦魇,再睡便也只是耗神。她又梦见了娘亲,心中凄戚,等神智稍稍清醒,便忆起梦中情形实在真切得有点诡异,似娘亲夜里确确实实就坐在她身侧,还给她掖了掖被子,抚了抚她额上的发。
起身开门去,关林已站在了门外。
关林见了萧楚楚,眼神闪烁,有点磕巴地说:“公主,那个……早饭已备好……早点吃了启程吧。”
萧楚楚见素日里稳重的关林有些失魂,以为是昨夜守着这房间没睡好,便就不觉得奇怪了。
离开酒家后,一行人走了两个时辰,往前绕过神女峰,跨过维州领土,便到了惠国。
惠国,娘亲的母国。
想到娘亲、祖父都在这片领土出生、长大,为这片领土鞠躬尽瘁,又几经生死,萧楚楚心中有种难以言喻之感。
“公主,不若到驿站歇歇脚再走罢。”
关庆一脸嫌弃道:“不就少了半夜的觉,瞧你虚弱至此,今日不外走了两个时辰,你就喊了几多次歇脚,让大公主等你。这个时辰本该我们快要到了,就因为你,这会儿仅仅走得了半程。”
萧楚楚原来很想快些到惠国,快些找到娘亲,现在不知怎的,也没有原先的迫切了,心中总有种不安,却又无从理清。
神女峰的一边是密林沟壑沼泽,地形庞大,一边面海,可沿着海岸绕过神女峰。
自小生于山林,在盘营峡见过无边的湖泊,大海却是第一次见。风高浪急,厚云舒卷,海天交接处白白茫茫,似能抵达,实则无尽。
萧楚楚看着那众多汪洋,心中怅然。忽觉人间生死,若是沉入这汪洋底中,便淼淼无踪,似未曾存在一般。
起初路过一些渔家,不知从那边起,再也没有遇到过一小我私家。又行了约摸二里路,转过一处断崖峭壁,忽的一艘巨船突兀泛起,只见那船通身用黑木建成,陈旧而不破旧,就靠在水边,厚厚的贝壳水苔,蓝绿斑驳苍老,似患了疾病的肌肤,貌寝无比,一只高高的桅杆上,帆收着,船头一只黑如墨砚的大旗上,红色画着三道海浪在火上煮。
萧楚楚猛地被一直手拽着,躲身进了旁边的崖洞。
也非崖洞,仅仅是峭壁上受了千万年风吹而成的凹口,并不能藏身许久。
“是海盗。”关庆双眼盯着那只黑船道。
萧楚楚望去,遥遥看见船的甲板上有几小我私家手执枪戟,来回走动巡视。
“我们要怎样已往才不被发现?”关林问。
“唯有往回走了,从山林那边过。”关庆道。
众人方一转身,才发现身后已被人困绕。
清一色皮肤黝黑的壮汉,裸露着胳膊,衣衫短薄,头发潮润,面容奸险。唯中间的一位斯文令郎,年纪不大,衣冠洁净,双手纤细,不像是个要下海干粗重活的,面容祥静,双目澄澈,也不像是个海盗。
莫非是刚被海盗戒了的人质?
哪知他一开口,便把萧楚楚的种种推测击破。
“正想着今天偷懒该编造一个什么理由与我爹交待,现在有自投罗网的小鱼小虾,也够我不劳而获,交交差,甚合我意。”
身旁的那些莽野之人听了,像得了令似的,摩拳擦掌,龇牙咧嘴。
什么叫斯文莠民,越是衣冠楚楚越是心狠手辣,萧楚楚算是见识了。
关庆关林早已挡在萧楚楚身前,其余几个侍卫附在萧楚楚四周。
斯文令郎见状,道:“看这几位兄台身手不似寻常仆人护卫,女人应该有点身份,看来我也没得偷懒了。”
洁白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挥,两边的莽野齐声大叫,欣喜若狂拔刀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