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与不是,很快便知。”
太后面无心情,并未在大殿落座,转身离开了景泰宫。
她感应无比厌倦。到底是什么让一切引向如此田地,她感受自己无地自容,声名狼藉。一个红杏出墙叛逆先皇的皇后,一个和下臣轻易不清剩下野种的太后。她想离开这皇宫,她累了。所有的一切,她不想要了。她在他面前另有何颜面,她还敢作何妄想?就算萧清不在了,萧楚楚果真远嫁到大洵国,再也没有人阻碍在她与他之间,她已经强装不出从前那般高尚无比的姿态了。
宁王府外,一声骏马的嘶鸣喝退路旁的人,马上坐着的人,斗篷在疾风中飞扬,帽子差点落下,掩藏不住他凝神的双目和紧皱的眉。
骏马在苗府前被缰绳勒得狠,嘶鸣着停住,前蹄子踢到半空。戚宁没有等马蹄落地,就跳下来,驻守在苗府四周的士兵认出是摄政王,急遽行礼。
“荣王在哪里?”
“里面正厅。”
戚宁解下斗篷,身边的士兵赶忙接过。
眼看着每一步都险些经过一具尸首,戚宁与荣王兄弟数十年,知他至仁,未曾料想他竟会屠了苗家满门。戚宁心中一股怒气鼓舞,却是在恼自己。
地上的血无处可避,他踩着血的脚印,走向正厅,远远看见一小我私家颓在正厅的台阶上,手边的刀胡乱横在一侧,刀刃上的血渍半凝固着。台阶的角落,苗杰仁的尸首横着,颈项上碗大的口子,若不是尚有一块皮肉连着,就要身首异处。
荣王发冠凌乱,神情模糊,双目发红,嘴里难念有词:“婉儿,婉儿,你在哪……”
戚宁心中一阵绞痛。
荣王看到戚宁,从模糊中回过一丝神来,冲过来双手摇着戚宁胳膊,哭着问:“他们把婉儿抓走了,我把苗府翻了个底朝天,没有,哪里都不见婉儿,他们把婉儿藏到哪里了?我不应该杀光他们,现在没有人能知道婉儿在哪里了。你要帮我,皇兄你要帮我……”
戚宁扶过他,低声说:“我知道她在那边。”
荣王双眼忽的恢复色泽:“真的吗?她在那边?快带我去,快!我就知道,如果你都无任何法子,这时间便没有人会有法子。”荣王一边说,一边拉着戚宁往大门走。
离天府街不远处,一座别苑内,黄君勒和姚老三守在东厢房门前,脸色黑沉。见到宁王和荣王前来,都低下头来。
“婉儿在里面。”戚宁推开门,示意荣王,“不外,她欠好了。”
荣王收住喜出望外的笑容,惊奇:“欠好了?”一面迫不及待跨步进了房中。
戚宁留在门外,没有入内。他刚沉痛地闭上眼,便听到了屋内传来歇斯底里的哭喊:“婉儿!婉儿!你醒醒啊,醒醒啊!爹来了,你醒醒啊!”
戚宁感应一阵摇晃,睁开眼,荣王扭曲得变形的脸全是眼泪:“为什么婉儿会在这里?为什么她会死掉?是苗杰仁是吗?你告诉我!”
终究要亲自跟他说的,戚宁双手抓住宁王的双肩,说:“是我对不起你,我本只想让婉儿换个地方睡一宿,未曾想她会突然暴毙,我已经派人查明原因了,很快会有个交待。”
荣王甩开戚宁的手,踉跄退却,“突然暴毙!人都死了,你给我个什么交待!你还能有什么交待!她有气喘,半夜必须醒来用药,你为什么让她换个地方睡?她不是你的棋子,你为什么要用她来搪塞苗杰仁,你想借我的刀来杀人,你就直接说,我会按你说的做,可你为什么动我的婉儿,她是无辜的啊,她是雪玉留下来陪我的,她有多爱这个女儿,你是清楚的!她是我活在这世上唯一的寄托,这个!你戚宁也是最清楚的!”
荣王声泪俱下,哀嚎的声音嘶哑,他指着戚宁,把戚宁步步逼着往退却,戚宁不敢看戚荣的双眼。在狩猎场上,他见过弥留的野豹,半掩的双目死死扣着不远处的小豹,那小豹已经被箭射死。
痛失至亲至爱的滋味,戚宁不只一次经历过,但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让身边的人失去至亲,想起可爱的婉儿,他不觉也双目满泪。
突然一撇冷光,透着泪光他双目模糊,猛地眨眼,待看清楚,护卫的刀锋即将荣王肩上。
“宁王!”
哐当哐当,刀剑落地,所有护卫跪在地上:“在下失手,王爷恕罪。”
滴答滴答,一片肃静中只听见血砸落在地上的声音。
剧痛的不是伤口,是心。戚宁的左臂血液奔流,但他没有伸手去止住。荣王嘶哑地叫喊:“别以为这一刀就算你送还了婉儿的命,戚宁,我和你不共戴天,只待我将婉儿好好安葬在她母亲身边,便要与你算杀女之仇。”
护卫听得对自己王爷性命倒霉之言,立即起身,想要拿下荣王。戚宁喝住:“错的是我,你们谁也别动他。”又唤来姚老三等人,细细付托了好些话,目送这荣戚荣抱着已经苍白的婉儿上了马车,便拖着血脚印,颓着身躯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