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楚楚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蒙袭进去墓穴已经多久了。一定是已经入夜了,天井投下的光已经从日光酿成了月光,她感应又冷又饿又乏,蹲身靠着岩壁,眼皮很重,她不时摇摇头,不让自己的眼睛闭上。
她听到洞口的偏向,湖水轻微的声响,推测外面可能起着大风,腊月隆冬,可能外面正在下雪,她似乎听见雪花飘落湖面的声音。数数日子,正月快到了。中秋节和戚宁游商市街之时,她满怀期待着过春节。
蒙袭怎么还不出来,也不知道宫云飞和仙乐寨的人是否已经发现自己不见了。
萧楚楚觉得有眼睛在看她,但多次往天井上看,并无异样。
也许是什么小动物吧,什么蛇虫耗子蝙蝠都还好,这些她都不怕,只要不是鬼赫族的人就行。
可她就是觉得有双眼睛在暗处紧紧盯着她。
突然,她又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她急切地盯着洞深处,墓穴的入口处那片看似无尽的黑暗。
很快,她因担忧而紧绷的神情终于舒展,仍不敢轻举妄动,等着黑黑暗微弱的消息靠近自己,首先发作声音:“办妥了。”
是蒙袭的声音不错,萧楚楚立即循着声音走已往,借着微弱幽白的月光,看见蒙袭的脸在月光下越发苍白。
“还算顺利?你是怎么做到的!太厉害了!”萧楚楚语气激动,蒙袭酷寒淡漠,说:“拿好了就赶忙走。”
萧楚楚接过蒙袭给的竹筒。
“没想好怎么用它之前,千万别打开,游蛆很小,你看不见它们爬到哪里。”
“嗯,咱们赶忙走吧。”萧楚楚一激动,伸手就要去拉蒙袭的手。
还好蒙袭对人的触碰比力敏感,瞬间躲开了,“我离开了这里,即便见到了想见的人,也不能了却前尘往事,反而旧恨加新仇。算了吧。这里才是属于我的地方。”
萧楚楚求道:“欠好,你中了毒会死的。你相信我,允许过你的事,我会做到。”
“你不用劝,也不用担忧我,我既然已经因为你而违背了祖训,我唯有用最原始的要领解毒了。我是不会离开这里的,你我日后也再无晤面之日,所以你也不必记我的恩,若是一定要报恩,就只有一件。”
萧楚楚喉咙一阵酸,等着蒙袭往下说。
“那个负我的人心肠狠毒,你若遇到,帮我刺他一剑……但别取了他性命。”
萧楚楚有所犹豫,别说是一剑,对刑追风千刀万剐,她也在所不辞,正是不想留他一命。但萧楚楚听出蒙袭的哽咽,不忍拒绝,“好,我允许你。”刑追风这性命,她萧楚楚不取,也自人不放过他,谁让他沾了太多血腥,欠了太多人命。
“快走罢,趁我族人还没发现。”
萧楚楚道:“蒙袭前辈,萧楚楚有幸认识前辈,得前辈慷慨相助,请前辈受我一拜。”
“对了,刺他剑时,伤疤越深越好,一辈子都退不掉。别忘了跟他说一句,这一剑是我让你给他的。”
萧楚楚允许,再次离别后转身就要往洞口走。
就在此时,天井上飞下一个黑影。
“欠好!快走!”蒙袭喝道,伸手就要去拦飞下来的黑影。
那黑影站到了天井投下来的光圈正中,萧楚楚认得他就是蒙弛。
“你适才在跟谁说话!”蒙弛问。
萧楚楚尽量让步子轻而快,可千万别让蒙弛认出她来,会拖累整个仙乐族。蒙弛是蒙袭的亲哥哥,蒙袭已中毒被折磨成这般模样,蒙弛预计也不会再对妹妹怎样了。
她得赶忙从这里出去,才不会人赃并获,蒙袭便更欠好交待。
萧楚楚于是往洞外走,尽量对身后两人的对话置若罔闻,她看见了洞口投进来的月光,她心中一喜,马上就到了。
忽的听蒙袭高声叫:“哥哥不要。”
萧楚楚听见身后一阵风扑来追向她,她赶忙往洞外逃走,才跑了十数步,身体被一阵力量拉扯,冲出洞外,耳边风声咆哮,脸被风如刀刮着,她艰难地将眼睛眯开一条线。
“云飞!”
她在宫云飞的怀中,沿着断崖壁掉落,岢拾湖就在身下。
两人朝湖面坠落,空中飘着毛绒般的微雪,风如刀刮在脸上似乎刻下一道道痕。
眼看离水面越来越近,宫云飞扯着萧楚楚身上的绳索,往绿瑞短刀旁的那个树丫抛去,又用力把萧楚楚往树上一送,如此力量反弹,萧楚楚挂在了树上,而让她向上的力量加速了宫云飞坠落。
“不要!”萧楚楚力竭声嘶的召唤。
咚的一声,宫云飞落入水面。湖深则静,那坠落处溅起的水花很快恢复平静,旋涡被茫茫的水面吞没,不留一点儿痕迹。
萧楚楚从崖边下到河岸,一路哭着回到了仙乐寨。
宫云飞的侍从发现主子不见了,跑来问萧楚楚,萧楚楚直言事情经过,侍从们深感悲戚,深知主子对未来皇子妃的情深,虽心里对萧楚楚有所怨言,也很快就消失了,他们更为担忧的,是回皇宫受丽贵妃的质问和处罚。
“是蒙袭掩护我离开的,所以蒙弛应该不知道闯墓穴的是我,我还可以去岢拾湖找宫云飞。”说罢,萧楚楚就招呼关庆和关林备船。
明齐和明茜上前劝道:“楚楚,岢拾湖那么大,水那么深,人是找不着了。”两人神情凄然。
明一虎和明雅:“女人,我知道你怎么想,你是觉得如果什么都不做就认定令郎不在人世,你心中定然不会原谅自己,人是一定要找,但我劝女人要不要抱有什么希望。如果你在岢拾湖上搜寻,反而会让鬼赫族知道那天闯墓穴的人是你。若你必须要做些什么,我们仙乐族的人可以陪你顺着水的流向,到岢拾湖的几个支流找找有没有令郎的遗体。”
遗体!
萧楚楚痛哭失声:“是我害了他。”
他对我太好,才招来了这样的不幸。
她畏惧真的会见到他的遗体,像落水后被捞起来的馒头,膨胀而湿软,渗着水发着白,丝绝不似一个曾经有血有肉之人。
明茜扶着萧楚楚,明齐召集了数十位族人,兵分几路,朝岢拾湖周边的河流出发,分头寻找宫云飞。
一天已往了,没有任何收获;
两天已往了,仍旧一无所获。
众人都觉得再找到宫云飞的遗体已经寄回渺茫了,明一虎言行粗鲁,心思倒是细密,为了不照顾萧楚楚的心情,明知徒劳,也让族人继续去水边搜寻。
众人刚走到仙乐寨入口,便见到几个陌生人往这边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