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脚下,一个逐渐变的富贵起来的小镇店,犹如大地回春一般。
种种店肆摊贩汇聚于此,而且越聚越多,因此慢慢的有了小镇的规模,使得此处不再像从前那样,似乎脱离世间骚动、没有烟火之气。
一个名为飞雪客店的门前,两个陌生的面孔一前一后,牵着两匹因为一路疾驰而疲态尽显的马匹,停在了门口。
客店的小二哥,正靠在门边四处审察,一脸精明强干的模样。
正这时,看见双人双骑停在门口,立马迎上前去,作声招呼:“二位客官,赶忙里边歇歇脚!”
在听到这完全不把自己当陌生人的语气,再看了看面前小二哥一脸真诚的样子,燕成倒是对他颇有好感,所以也就没再多想,直接对小二哥嘱咐了几句要给两匹马喂上好的精饲料之后,便率先走上台阶,进入店门。
整个客店看上去并不大,里边的装饰和陈设也是中规中矩,不外整体的情况干洁净净,可见扫除之人是简直用了心的。
二人来在了柜台前,刚刚门口的小二哥在交接了客店专管马坊的马倌之后,连忙急急遽赶回到了店里,来在了柜台边、两位客人的身旁。
“客官,马已经部署妥当,不知您二位是打尖照旧住店?”
看着这么热情的伙计,燕成也是回之以微笑,随即开口说:“住店,顺便尝尝你们店里的饭菜。”
眼见客人对他如此客气,小二越发热情的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后,便带着二人朝着后院二楼走去。
推开客房,燕成与知恩前后脚走了进去,一间洁净宽敞的房间让二人心情微微一怔,显然是客房里的样子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屋子不错,就住这里了!”知恩转身对着门口的小二肯定的说了句,随后又增补道:“你帮我们打些热水,然后再准备一些酒菜,够两人用的就好。”
说完,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块碎银子放在小二手中,再次言语道:“这是给你的,至于饭钱和房费,临走时一起给柜上。”
看着手里的碎银,小二哥瞬间感动的无可无不行。
因为往常来的客人,最多也只是打赏几枚铜钱,像这种打赏碎银子的,平日里还真是不多见。
于是乎,他满心欢喜的应声往楼下去准备热水和酒菜去了,他得对得起客人的大方,究竟他也是个知恩图报之人。
是夜,洗漱完毕后的两人一起坐在桌前对饮。三杯酒下肚,似乎一路上的疲惫都已淡去几分。
“明日,你就在这里等着我,待我从雪山归来之后,咱们再一起离开这里,去往南国都,也可能是东海郡!”燕成放下酒杯,对知恩说着。
“一切听师父部署!”知恩恭谨的放下筷子,对燕成拱手应声。
“你我虽名为师徒,可也不必这样拘礼。”燕成笑着打趣。
“既然是师徒,当有师徒之礼,望师父日后莫要见责!”
知恩说话之间,面容严肃、态度恭谨,其实自昆仑归来之后,他就打心里将燕成当成自己真正的师父,自己可以随时为之支付一切的师父。
燕成闻言,无奈的叹了口气:“既如此,那便随你吧!”说完,两人再次举杯,一同饮下杯中酒。
春夜的风从窗户里吹了进来,竟是多了些冷意。刚刚喝完酒的知恩一头倒在床上,呼呼睡了已往。
燕成起身招呼小二将桌上杯盘撤去之后,这才来到窗边,伸手关上窗户。
小二哥再次折返回来,擦拭完桌面之后,又小心翼翼的来到床边将知恩的鞋子脱下,为他盖好被子后,这才转身看着一脸笑意盯着他的年轻男子。
“看您面色红润,想必也是喝了不少酒。”小二来在门口,轻声对燕成说着。
“还好,不碍事!”燕成斜倚门框,双手抱于胸前,笑着回道。
“咱们店里的春雪佳酿,虽然醉的快、但第二天醒来不会有任何一丝的不适,而且还能焕发人的精气神。”
小二说话间,眼神中不觉透出几分自豪之感。
“确是好酒!”燕成再次回道,话语简练却不失恳切。
“那您也早些休息吧,有事您只管唤我!”
说完,他手里拿着擦桌布,轻轻一甩,直接向楼下走去。燕成看着他下楼的背影,心头突然莫名的一阵悸动。
“这是怎么了?”他眉头微皱,随即往门外一步,反身关上门后、顺着楼梯一步一步往楼下而去。
现在约是二更时分,透过走廊的灯光,可以清楚的看见柜台那边站定二人,一里一外。
应该是忙碌了一天的缘故,现在的两人都差异节奏的打着瞌睡,脑袋不时的耷拉一下,随即猛然睁开双眼,见无状况后,又继续打起瞌睡来。
二人如此清闲,可见客店大厅之内几无客人。夜色逐渐深沉,人们也都该进入梦乡了吧!
燕成趁着几分酒意,任凭刚刚心中那份突如其来的悸动在体内横冲直撞,他长呼出一口气,一步一步穿过走廊,来在了大厅之中。
他刚一停下脚步,目光随意的扫视了一圈。下一秒,一男一女两道身影,泛起在了他的视线之中。
男的倒还好,径自吃酒、一杯接着一杯,也不抬头。
而那女子,燕成只一眼,全身上下突然一个激灵,酒意再去三分,一时间似乎愣在了原地,进退不得。
说巧不巧,那女子正是曾经心里的挚爱,沧海剑冷月!
而那个一直低头喝着酒的男子,应该就是她现在的夫婿、雪山风子鸣了!
就在现在,冷月看向夫婿的目光突然抬起,正好与直愣愣盯着她的燕成四目相对!
这一刹那,女子瞠目结舌,她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幕,于是连忙用衣袖揉了揉眼睛,再次举目观瞧。
如玉的脸颊瞬间两行晶莹的泪水醒目而出,朱唇颤颤巍巍许久,依旧未吐一言。
二人就这么看着对方,似乎曾经刻骨铭心的影象隔空在他们之间一幕幕再次上演。
原来就不是说忘就忘的事情,再者说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更况且是一起经历生死的他们!
一旁独自饮酒的男子似乎也觉察到了异样,于是他放下酒杯,抬起头来。
醉眼惺忪的风子鸣先是看了看一旁的女子,随即又顺着女子的目光,往柜台那边看去。
当燕成的样子清楚的泛起在了他的目光之中时,风子鸣突然站立而起,单手猛然拍向桌案。
一个不慎、原本放在桌子上的酒杯就这般被他一掌拍的破坏。
柜台上的两个伙计瞬间从梦中惊醒,一脸茫然的注视着这边三人的情况,未敢多言。
一滴滴的鲜红血迹顺着手掌逐渐滴落而下,冷月察觉后立即拿出丝绢小心的为他包扎着伤口。
一边包扎、一边泪流。
两个男人就这么隔着几张木桌、面劈面的对视着。
燕成的目光由初见冷月时的温柔含情酿成了现在的沉静坚贞,而此时风子鸣的眼中似乎只有怒火。
直到冷月处置惩罚完风子鸣手上的伤口,她站起身来双手紧紧的搀住了他的胳膊,美目含泪。
风子鸣的心里自然是全心爱着这个女子,故而即即是在酒醉后、即便那个他以为深深伤害了妻子的男人就在面前,可当他看到妻子这般梨花带雨的瞬间,万千怒火尽都顷刻间消散。
他轻抚着妻子的肩膀,两眼透出柔情。正这时,燕成一步一步,迎面而来。
一对伉俪相互依偎着抚慰对方的情绪,燕成自顾自的走到近前、顺手拿起另一只酒杯,为自己斟满了一杯酒,独自在二人的注视中一饮而尽。
“你、还好吗?”徐徐坐下来的燕成,抬头看向冷月的眼神深邃而又平静。
“你、倒是不客气!”风子鸣淡淡说了一句,然后轻轻抚慰着妻子,二人一同落座。
“九关之内一别、到如今已有十年,亏得风兄还能记得我!”燕成调笑一句,再次斟了一杯酒。
“本该是忘记了,可如今再次记起,恐怕今生都市牢牢的记着了。”一只手从冷月肩上拿开,风子鸣也重新拿过酒杯,斟酒、饮下。
“小二,取酒来!”燕成一声召唤,依旧不明所以的小二哥这才反映过来,急遽从柜上拿过两壶酒,小心翼翼的送了过来。
小二哥原来对燕成的感受十分良好,在他眼里、燕成不仅生得俊俏而且气质特殊,更多得是他脱手大方、对他这个跑腿的伙计总是报以微笑。
可现在即即是他,也能清楚的感受到这三人之间怪异而又紧张的气氛,因此取酒过来时格外的小心在意。
“换酒坛来!”风子鸣虎目圆睁,盯着小二哥只一眼,尚还在小二手中盘子里的一对酒壶,当下就传出了发抖之音。
“你不用怕,去换酒坛来!”燕成半转身形,看着突然间就变得瑟瑟发抖的小二哥,微笑着出言宽慰道。
看着燕成的笑脸,小二心中这才放松了一些,不外盘子里的酒壶却发抖的越发厉害了。
“好、好,我这就去换。”小二说着,转身走回柜台。
当他放下手中盘子之时,一身冷汗已悄然浸湿了他的后背。
也就是这一刻,相互碰撞的酒壶这才恢复了平静。
“我相信月儿的眼光,她的夫婿、一定不会将怒火转向他人,尤其是像小二哥一般的平民黎民!”燕成再饮一杯。
当酒杯被放下的那一刻,风子鸣突然感受自己的全身似乎被瞬间定住,重新到脚有如赤身裸体的被人看穿,灵魂深处更是有着一种莫名的震撼,恰似一种无形的威压,让他感受到自己渺小如蝼蚁。
刹那间的失神,让风子鸣心生无力之感。短短的一瞬间,他似乎经历了生死间的洗礼。
于是在默默拭去额头之上细密的汗珠之后,他身上的怒火一扫而光。
对于这短短一瞬间发生的事,冷月竟全然没有察觉。
“你、还好吗?”燕成再次问出这句话。
“我都好!”冷月俏脸之上依旧挂着泪水,但看向燕成的时候,一抹笑容油然而生。
“他待你可好?”
“我就是他的命!”冷月说这话时收回目光,看了看左边紧挨着的风子鸣,一脸柔情。
“曾经......”燕成听到冷月这句话时,心内一阵痛楚肆虐,随后他脱口而出,但仅仅两个字后,他便硬生生止住了。
“曾经的,都已往了;非是你我之过,但却成了事实。于现在,即便心中仍旧挥之不去,可也只能发乎情、止乎礼。”
冷月擦干泪水,两眼透着坚定。
“发乎情、止乎礼!原来,你才是最明白的人......”
燕成自言自语的重复着冷月的话语,心中一片狼藉,却也没有在她面前体现出来一点。
“风兄,月儿既然是你的妻子,往后你一定要照顾好她!”燕成端起酒杯,冲着一旁风子鸣说道。
“不用你费心,月儿既是我妻,风某自当以命相守!”
此话一出,风子鸣原本有些涣散的眼神又瞬间变得笃定而又坚决,男子汉的气概,再次从周身散发出来。
这近乎是一小我私家出于本能的反映!
无论对手是谁,有多强大,一旦碰触到他想要以命守护之人的时候,他便无所畏惧。
而对于这一切,燕成都看在了眼里。
“既是如此,燕成佩服!”
风子鸣闻言,也不回应,直接端起小二再次送过来的酒坛仰头猛灌。
“风兄豪爽,不知可否允许燕成一道烂醉陶醉一场!”
“你自便就是!”风子鸣看了他一眼,然后举起酒坛,二人以酒坛为杯,开怀痛饮!
“我也陪着你们!”冷月见状,心底悄然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些许感动。
“不行!”二人同时出口,然后相视一笑,英气万千。
“你已有了孩子,不行饮酒!”风子鸣放下酒坛,胡乱抹去沾染在嘴角上的酒液,低声劝着冷月。
看到这一幕,燕成似有话说,却始终未发一言。
于是,这一晚间的客店大厅中,自此时起大笑阵阵。
两男子推杯换盏之间,冲散了几人心中那说不清、道不明却又如鲠在喉的心结。
女子始终陪在左右,任凭男子劝慰依旧无动于衷。
偶尔端起茶杯,喝几口热茶的时候,那一半被衣袖遮住了的俏脸,终于释怀的笑了起来。
此一笑,笑靥如花解前缘;此一笑,若隐若现释情怨。
心结终解,烂醉陶醉一夜!
第二天清晨,燕成自醉梦中醒来。审察了一番屋内,知恩早已将热水、饭菜准备妥当。
燕成微微抻了抻懒腰,感受了一下宿醉的酒意。
令他意外的是,此酒果真如小二哥所言,第二日醒来身体无丝绝不适。
起床后梳洗完毕,知恩正好一步踏进屋内。
“师父醒了?正好赶忙吃点工具,我都饿坏了!”知恩嬉笑着,就坐了下来准备用早餐。
可当他拿起筷子之时,突然想起了什么,于是放下筷子,一伸手从怀里拿出一包用牛皮纸包裹好的工具,递到燕成面前。
“这、是什么?”燕成一愣,狐疑的疑问作声。
“这是前师娘黎明时分托我转给你的工具,我也不知道里边是什么。”
知恩往嘴里扒拉着饭菜,绝不在意的对燕成回应道。
“师娘?还前师娘?这都谁告诉你的!”
虽然外貌似有愠色,但燕成自己明白,这工具一定是月儿托知恩转交给他的。
小心地打开牛皮纸,一层又一层,可见冷月对于此物的仔细。
一个白玉鸳鸯佩、外加一纸书信,静静的躺在其中。
放下玉佩,他打开了那封书信,几行清秀的文字跃然纸上:无悔当初、无畏未来,心结已解、聚散随缘,四季经年,两相安好!结尾,月儿亲书。
看完信笺,燕生长出了口气,问了句:“他们是走了吗?”
“是,前师娘跟一个负剑男子,把这工具给我之后就离开了。对了、前师娘还说了句就此别过。”知恩抬起头,笑着看向燕成。
“或许,这就是最好的结局吧!”燕成话到此处,面色平静的看向窗外,不再发一言。
缘分说来奇怪,总叫人看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