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六的月色似乎真的比十五的要亮了许多,幽静的野竹林之中,面对父女二人跪在自己面前,师兄弟二人一时不知所以。章昭心善,但究竟他已离开龙昌三年多,若不是决心陪着师弟,当初他早已随白枫几人一起,护送星石返回龙昌了。眼下,父女二人所求,也只是为了一方黎民,思虑良久他心中波涛一起,不外这最终的决定,还要看身边的燕成。如果成儿决定留下来资助他二人,那自己也只好陪在他的身边了。
燕成一直没有说话,他上前频频想要扶起二人,然而池田与王玥心意坚定,他师兄弟二人若是不允许,父女就一直跪地不起。燕成举头望着天边那一轮明月,长长的叹了口气。
“家里的月亮一定比这里要悦目许多吧!”莫名的一句感伤,听得父女二人心神一紧,池田更是老泪纵横,用一双膝盖当脚走,险些时跪爬在了燕成的脚下。
“燕壮士,老夫求求你们,还望能看在这一片大地之上、那无数个受尽苦难折磨的黎民的份上,留下来吧!”池田紧紧地抱住燕成双腿,生怕他一松手眼前之人就会突然消失不见。
“求你们了,救救这里的黎民吧!”女子的声音沙哑,一抬头望向二人的脸庞早已泪水斑驳。
“不是我二人不允许,只是这不是一件简朴的事!面对倭国如今的局面,你二人又有几分掌握将黎民带出眼下水深火热的煎熬之中呢?”章昭一声叹息,忍不住出言问道。
“师兄所言正是!如果你要招兵买马,去和那些早已壮大的势力去抢土地,你的底气从何而来?况且这件事一旦开始,便不会短时间内结束,那也就意味着如果我二人允许你们,以后又会有很长的时间回不去龙昌了!”燕成面色肃然,一字一句之间满是极重。
“老夫实在是不忍看到如今这个战火连天的局面,眼下也只好厚着脸请求你们了!”池田再次语气哽咽的求助二人道。
“两位若是允许留下来,王玥......王玥愿......以身相许,今后以后当牛做马,酬金你们的大恩大德!”女子言语呜咽,但总算说出了那句在她看来对二人是最为有吸引力的话。
“笑话!以身相许?你一小我私家、怎么许我是兄弟二人?你以为你有那么重要吗?你以为我们师兄弟会因为你的美色而留下来资助你们吗?真是可笑!”燕成听闻王玥之言,马上一脸怒气,对眼前跪倒的女子一阵冷嘲热讽。章昭也许是觉得师弟的话说的太重了,因此轻轻拍了下他的肩头,虎目一凝,眼神体现于他。燕成怎会不明白师兄之意,不外此时他竟转过头看向别处,一脸倔强之色,真是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我一介女流,如今靠两位资助才得以救出父亲。除了我自己,我不知道另有什么更重要的理由能够让你们转意转意,留在这里。”王玥说着话,满身发抖、涕泪横流的哭作声来。
“到了什么时候,也不能出卖自己,这是底线!”燕成冷冷的抛下一句话,一挥衣袖突然一股劲风将跪在地上的二人托了起来。
“你们用不着这般苦苦相求,如今的局面我二人也是看在眼中,不外最初想的是救出您来,然后帮着王玥将您带去龙昌。此时您又突然说出了这样的想法,面对黎民痛苦我二人自是不忍旁观,只是这一口应承下来,想必数年之内都得待在倭国了!”燕成冲着老人一片肺腑直言说道。
“老夫也明白你们的记挂,不外对眼下来说确是黎民不能再受战火牵连了,我已年迈,至闭眼之时如能告竣此愿,死也瞑目了!再者,老夫想你们保证,若是以后倭国一统,黎民安居,我池田家族毕当遣使臣去往龙昌,纳贡称臣,永罢刀兵,结万世之好。”老人说话时,神色徐徐激动。
“如果留下来,可只是怜惜黎民枉死,跟你后边说的没什么关系。不外自古以来,为君者痛杀元勋一事,历史本本皆是。所以你也不用在我们面前保证什么。”燕成言语之中逐渐平和。
“这么说来,燕壮士是允许留下来了?”池田一脸激动之色毫无遮掩。一旁的王玥闻言也是满眼期盼的盯着燕成,似乎想亲自听他说出这句话来。
“算是吧!”燕成无奈一语,父女二人再次跪倒俯身就拜!
“我就知道你会留下来的!”女子小声在燕成耳边嘀咕道。
“为什么?”燕成冷眼相看。
“你这小我私家虽然平时没个正形,生气时又一脸杀气,不外你性格善良,为人爽朗又重情义,所以刚刚说的以身相许,我是跟你说的!”王玥见燕结婚口允许下来,忍不住开心的在燕成身边对他说道。
“两码事!我留下是为救黎民出水火,至于对你,我没兴趣!”一语说罢,也不管女子是何心情,燕成径自走到一旁坐下身来,背靠石头,抱剑在胸,闭眼向梦中而去。
“既然师弟已经允许,那明日我们就好好计划一番吧!”章昭冲二人一抱拳,转身去往燕成身边坐了下来,一样闭目养神,不再言语。
三个月后,倭国上野郡。
池田于三月前散尽家财,招募兵卒,打着“志救万民”的旗号,一路来在了上野郡。在燕成和章昭二人的资助下,上野郡如今算是池田的土地了,他准备以这里为基本,生长壮大,尔后南北出战,扫平战乱。
时至今日,池田手下已有兵卒三千余人,在池田看来这三千多人足以让他荡平其他势力,对于此言章昭和燕成不以为意。
“三千多人就敢这么想,我看他着实是疯了!”私下里燕成对一边的师兄挖苦着说道。
“是啊,我们龙昌单三年多前发往东海的军力足有八九万,这么比起来还真是小巫见大巫了!”章昭也是一脸深意的赞同师弟道。
“国家小,人口少,说是两军交战,预计也就几千人相互撕扯吧!”燕成再次的挖苦一声。
“虽然还未曾与哪个势力真正交过手,可究竟万事都需以谨慎小心为前提,不行大意!”章昭提醒燕成道,说话间心情严肃,师兄风范一览无余。
“好,谨遵师兄之命!”燕成嬉笑着拱手俯身,就要对章昭施礼,被师兄笑骂着赶出去好几丈远,随即二人又坐在一起,喝起酒来。
“我说这照旧倭国最好的清酒?喝起来没滋没味,哪里比得上七星寺中的青竹酒!”喝了几口酒燕成难免思绪纷飞,一下子想到了师叔,那个整日里笑呵呵,看似游手好闲的胖僧人,却又有着两件惊人之事:一是身为僧人喝酒吃肉从不落下,再一个就是胖僧人虽然胖,可一身绝世轻功江湖闻名。想到这里,又想起和师叔在一起不分叔侄辈分、打打闹闹的场景,不由得又是一阵心酸。
“老僧人不在了!”话说完,又是大口灌了起来。
章昭看了一旁张口痛饮的小师弟,眼神之中也是露出了无限的眷注。他身为大师兄,一直身体力行,对于众师妹师弟,尤其是燕成,他都格外护着他们。要说原因,那可能只是因为他叫章昭吧!
“哎,我正随处找你们呢,原来在这里!”王玥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二人对以往九西岳上的回忆。章昭急遽站起身来,可燕成却照旧那副没好气的慵懒模样,把头侧向一边继续喝起酒来。对于他的这种态度,王玥早都习惯了,她非但不生气而且屡次对他报以欢笑。究竟是第一个彻底走进她内心深处的男子,只要能每天见到他,女子就很开心,至于他是什么态度,她已然不在乎。
“王女人不用理他,他这人就这样,一身毛病!”章昭一脸真诚的对女子解释道。
“没关系,就算他一身毛病,我也喜欢他!对了,父亲找你们呢,就在屋里。”王玥一脸不以为意,轻笑着对章昭说道。都说女大十八变,三个多月前,这两人还都一个不平一个,这才已往多长时间,如今的她竟然能当着任何人的面不停的倾诉着对燕成的芳心,而且轻松自在,绝不掩饰。对此章昭也是一脸无奈,听见当没听见,任由他二人相互来去。
“好,有劳你跟你父亲说一声,我二人这就已往。”章昭一抱拳,平和的说道。
“好的,那我就先已往了!”王玥说完,又不忍撇过头看了燕成一眼,这才心满意足、笑呵呵的向屋内走了回去。
“哎我说燕大令郎,我们走吧!”章昭微微欠身,冲着燕成小声说道。
“走就走,干什么阴阳怪气的!”燕成已微微泛红的脸庞之上明显有了三分酒意。
“你小子,敢说你师兄,讨打!”于是两人一前一后追逐着,向屋内跑了已往。
“两位恩公,请坐!”池田满脸笑容的把二人让到座上,随后一挥手,手下的侍从为二人端过两杯香茶,随即退了出去。再看此时的池田,一身素袍既有儒士之风,两眼之间又有龙虎之气。原本第一次刚救下他时,由于身体虚弱两人感受到了他的年迈。现如今早已恢复元气的池田亦不外五十出头,满面红光,一身的精气。
“今天叫两位恩公前来,有一事需要你们知晓。”池田一伸手,拿出一封信来交予二人手中。章昭打开信件,满满的都是倭语,他也只好摇头苦笑。一旁的王玥见状,急遽一步上前,拿过信来给二人仔细读了起来。大致意思是说:如今池田势力新起,名声逐渐传出,与他早有恩怨的德川将在三日后亲率军队征战上野郡,希望池田能够知难而退,率众投降,否则上万雄师到来,血洗上野。
王玥双手将信递回给了池田,然后重新回到燕成身旁静静的站在那里,满眼欢喜。
“信中说德川雄师万余人?”章昭出言再次确认。
“是,不外德川的话不能采信。如今各方势力并起,倭国又连年饱受战乱,原来人就少,可以入军的男性就更少了,所以他哪里会有万余人的军队,以我看来,除去各方郡城驻守的人马,此次能有三四千人前来,已是极限!”池田一边在心中盘算着,一边对二人徐徐解释道。
“四千人就敢说是万余人,看来这德川还真是有点恬不知耻了。”燕成无畏的藐视言语,看的一旁王玥直犯花痴,她就喜欢他这种身怀绝艺却又整日里好逸恶劳的人:心底良善从不伤害别人,长剑在手令敌人闻之胆怯,不争不抢、万事由我,这才是真英雄。
“如今各方势力相争,总得托大一些好吓唬对方,这是他们习用的伎俩。”池田微微一笑,将信收起,一脸认真的看向二人接着问道:“以你二人看来,此番面对德川,我们该如何对敌?如今上野可用兵卒三千人。”
“按人数说来,平分秋色;只不外德川军马多数经过战火洗礼,无论胜败,战场之上经验的积累也很重要。上野虽有三千兵卒,但大多都是新人招募,练习尚未完成,如果拉上战场,预计伤亡情况会很大。”章昭想了想对池田说道。
“恩公所言在理,但是新兵总归是要上战场的,否则老是养着不用,十年之后依旧难当大用!”池田如是说。
“老人家......”燕成刚一开口,便被池田伸手拦下。
“说了许多次,叫叔叔!再说了,我这头发还没全白呢,就冲着这几绺黑发,你也得叫叔叔吧!”池田面对雄师逼战仍然谈笑风生,其心胸之宽广由此可见。
“额......池田叔叔!”燕成说话间有些不自然起来。池田闻言,兴奋的允许一声后,静静的看着燕成,期待着他的后话。
“您所说的也有原理,依我看不如这样。这一次就由我和师兄带两千人马出城迎敌,其余一千人驻守城内。说白了,两军交战自是以中军将帅为首,只要拿下他们,即便对方人手再多,一旦没了指挥,就如同一群待宰羔羊。师兄可以先率一队人马试探敌军,也算是吸引他们的注意力,这时我独取敌人中军,事后再将两千人合在一处,分左右一起冲杀敌阵,一定取胜!”燕成语气平和的对德川说着,德川闻言不住的颔首赞许。
“成儿所说正合我意,此一战不在乎杀敌几多,只在乎谁胜谁负。德川也算是老牌势力,在乱世之中挣扎多年,如果我们此番将其打退,那么我方的名声和您的威望一定会大涨,再往后手下的兵卒会越来越多,我们所占据的郡城也肯定越来越大!”章昭附言道。
“好,既然两位恩公都觉得可行,那我们就照此去做!”池田一脸动容。
“好,那就这样决定了!”二人冲上一抱拳,转身离去。
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池田双手背后忍不住的叹息一声:“得此二人、何愁天下不定,黎民不安呐!”
三日后,上野郡城外。
“还真是四千人马,这些人真能造势!”稳坐马背之上的燕成对一边师兄说道。
“我来率军牵制,你直取中军,不行恋战!”章昭嘱咐燕成一声,率先出战带五百人冲往敌阵。
“两军对阵也这般小家子气,不愧是窝囊国......”燕成一丝坏笑,仗剑在手,连人带马一起往前飞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