秃头老者心情逐渐恼怒,玉叶的问题无疑触及了他最不堪的回忆:
“他趁我不备,将我关在这只有寸缕阳光的地方。我见他人品如此恶劣,自然不愿就范。他就将我的指甲和头发一点点拔掉,待我手上的伤口结痂,又重新划开。”
玉叶向那老者的手指望去,幽暗的光线下,只见到十根血肉模糊的指头。
她尖叫一声,吓得眼泪都要流下来。
那秃头老者苦笑一声,道:“傻孩子,这有什么可怕的。这世上最可怕的是人,你看到那些对你笑得最甜的人,谁知道他们心里想的是不是要吃你的肉,喝你的血。”
“老……爷爷,你怎么越说越可怕了,还吃什么肉,喝什么血。难道这世上就没有好人吗?”玉叶紧张得说话都开始哆嗦。
“好人?”秃头老者的眼神悠远了一些,心情也有些许温暖:“好人照旧有的,只是……除了你,我已经很久没遇见了。”
二人缄默沉静了一阵,秃头老者又道:“金声找到我的住处,最终照旧搜出了我收藏的灵质。他太过强大,竟然用自己的玄术,独创出一套灵质导引术,只需一套咒诀便可以穿越时空。
我知道已经无可挽回,便将找到灵质的地方告诉了他。而且……我还附送了他一些收罗灵质的要领。”
“啊!您为什么要资助金声道尊那样的坏人呢?”玉叶不由得皱起了眉。
“我帮他?哼!”秃头老者冷冷一笑:“我告诉他的要领,正好与灵质相克,他仅仅实验过一次,就将那灵质源头彻底毁了。
而他过于心急,还未等灵质萃取出来,就开始利用我穿梭时空时听来的脱销故事印刷成书,在数百年后放肆散布灵质。他这种做法,灵气疏散,比将灵质储存在某个牢固之处越发宁静而隐蔽,但很快也就将我收藏的灵质消耗殆尽。”
玉叶有些不解:“就算如此,他也可以利用那些散布到几百年后的灵质穿梭已往呢?为什么他没有这样做呢?”
秃头老者摇摇头,心中也是不解。
“因为,他过于心急的同时,又过于谨慎!”地井外传来陈小猫的声音。
“神仙姐姐,你来啦!”
玉叶在井底兴奋得跳起来。
陈小猫在井口探出头,对玉叶做了一个噤声的心情。
四郎扶着陈小猫跳进地井中,玉叶不太熟悉四郎,见他和陈小猫皆穿着千机殿的衣饰,脸上另有玄色的图腾,她分不清敌友,对四郎的眼神有点戒备。
陈小猫看出玉叶的神色差池,立刻解释:“这是神仙哥哥,是很好的人哦。”
“神仙哥哥,你好厉害呀。”玉叶双眼弯成一道月牙,眼中满是崇敬。
她年纪虽小,却比寻常孩子机敏许多,见四郎扶着陈小猫跃到地井内的身姿,已知他能耐特殊。
四郎尴尬地挤出一点笑容,也没美意思应声。
玉叶道尊从小看着四郎长大,通常都叫他“小静微”、“小四郎”,就算在外人面前给他一些面子,也只是叫“静微君”。
而如今,陈小猫竟然骗玉叶叫自己“神仙哥哥”,饶是他脸上绘着半面假图腾,不担忧几百年后会被认出来,他仍然感应脊背发凉。
陈小猫悄声道:“你们不是想知道他为何没有穿梭到百年以后吗?”
她向四郎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来讲。
四郎看了几人,压低声音分析道:“因为他担忧无法在北徽立足。数百年后的北徽,除了紫霄阁,另有几位百年道尊坐镇,就算他是金丹巅峰,作为一个异类,也没有掌握能被其他世家接纳。
所以……他找了朝堂上的朱紫相助,让自己的手下帮他杀掉政敌,做成扑朔迷离的无头公案。
然后,那位朱紫就为他铺路,待一切打点好之后,他再泛起也不迟。”
秃头老者恨道:“这厮倒设计得仅仅有条。”
陈小猫讥笑地笑了一下:“可惜,他千算万算,没有算到老人家您居然拼死摆了他一道。
而百年后的尧京,紫霄阁也察觉了蛛丝马迹,把他布下的带有灵质的书,烧得一干二净。
于是,当收藏在我家那本最后的《凡城增记》灵质消耗完毕,这世上就再也没有可以用来引导穿越的灵物了。”
秃头老者沉吟了一下,突然道:“其实另有的。”
四郎低眉思索了一下,问:“跟四荒八极球有关吗?”
秃头老者有些极重的点了头:“当年我与金声通宵醉饮,曾经探讨过利用云梦大陆现有的灵气,穿梭时空的话题。
如果阳灵珠与大量恐怖的黑暗愿力碰撞,很有可能造成一个撕裂的时间回廊。而这个碰撞的要害,是需要凤凰之火来融合阴阳。”
秃头老者看了看玉叶的额红,眼中饶有深意。
陈小猫瞧了眼玉叶,问:“看您的意思,这凤凰之火与玉叶有关?”
“嗯,前朝护国神凰的后裔,只要额间有这种红色图腾,便能发动凤凰之火。”秃头老者道。
玉叶瞪大了眼睛,不行思议地问:“怎么发动?我怎么不知道我这么厉害。”
老者有些忧虑隧道:“我曾在南朝见过一次,凤凰之火又叫涅槃之火,神凰后裔只有极其痛苦之时,才会觉醒这种力量。”
玉叶马上脸色大变,眼泪险些又要往下掉。
四郎思量道:“极其恐怖的黑暗愿力,如果我猜得没错,约莫就来自于那消失的几镇镇民,加上玉叶和四荒八极球。所以,金声道尊需要的工具,全都齐了。”
“神仙哥哥,我看你高峻又厉害,你一定要救我。”玉叶拉着四郎的衣角,泪如雨下。
四郎对玉叶温和一笑:“不怕,有我在。”
玉叶立刻抹了眼泪,脸上堆起笑容,拉着四郎的手道:“嗯,神仙哥哥说不怕,我就不怕。”
陈小猫站在一旁,心中十分肯定玉叶在假哭。
她把玉叶拉着四郎的小手扒拉开,牵在自己手里,一脸假笑道:“玉叶乖,神仙姐姐会掩护你的。神仙哥哥很忙的,你不要老是打扰他哟。”
玉叶嘴里嘟囔道:“可是我感受,神仙姐姐没有神仙哥哥悦目啊。”
陈小猫一脸晦气地撇着嘴,瞅了四郎一眼。
四郎面无心情将头偏到一边,似乎什么都没听到。单单留下秃头老者一脸见了鬼的心情望着陈小猫和玉叶。
四郎道:“还好最后决定提前救走玉叶,若是真等到五月十五,到时局面一定很杂乱。传说凤凰之火一呼吸间就可湮灭城池,如果玉叶的凤凰之火不慎发作,可能,许多事情我们都无法控制了。”
陈小猫默默看着四郎,她很想问他有几成胜算,但终究没有开口。
“我要一起去。”陈小猫的语气平淡却坚定。
四郎微微皱眉望着陈小猫,心情不言自明。
二人缄默沉静坚持时,秃头老者终于开口:“这些话,要不要等到我们出去再说?现在这里照旧很不宁静啊?”
陈小猫睨了一眼秃头老者,问:“我们说过要救你吗?”
“我可是天罗国最厉害的萃灵师,救我呢,利益许多。不救我呢,我马上就喊……”
秃头老者话还未说完,已经被陈小猫只手掐住了脖子,她面色有些冷酷隧道:“不救你,你也喊不了。”
不外,她眼珠一转,似乎打了什么新的主意,立刻放了手,扔给秃头老者一套千机殿的衣服:“一起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