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万古清光”四个字,谢知寅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犹豫和质疑:
“你知道‘万古清光’是什么样的法器吗?”
谢知寅瞬间变化的心情并未对四郎造成影响。
他只是盯着谢知寅的眼睛,平静地说了句:“我知道,它曾是我的佩刀。”
谢知寅的瞳仁微微收拢,他强压心中震惊,再次上下审察眼前的少年郎。
他最多十八九岁,怎么可能拿得起传说中的“万古清光”?
万年之前,云梦大陆妖魔横行,谢家开宗远祖——玄明子在天神指佑下,搜集人界三千座大山的月华之精,融入冬铁淬炼四十九日,才炼成一柄薄刃横刀。
玄明子凭此刀斩杀无数妖魔,名震云梦大陆,而“万古清光”也与“凝世书”和“千秋星曜”齐名,成为云梦大陆最为神秘强悍的“三大圣器”。
玄明子之后,每一代谢氏族人都市举行“万古清光”的融魂仪式,但屡屡失败,今后再无一人能与刀灵发生融魂感应,“清光横绝千魅尽,三尺素刀破万古”的斩魅神话今后蒙尘。
谢知寅心中疑惑:难道数百之后,这个少年真的有这样强的机缘?看他确实是天骄之资,若是我谢氏族人能再拿起“万古清光”,也是一件值得欣慰之事。
四郎眼神真诚,问道:“晚辈听说,您曾封印过“万古清光”,将其留在谢氏剑冢之中?”
谢知寅不解地望了四郎一眼,脸上掠过一丝难色道:“可是,我并没有见过万古清光,也没有封印过它。”
四郎有些错愕地蹙起眉头,不明白谢知寅这话的意思。
谢知寅有些遗憾地说:“‘万古清光’已经不是一把破魅之刀,约莫是当年沾染过太多妖魔的血液与怨气,又经历了漫长的孤寂时光,‘万古清光’的刀灵逐渐丧失了道心,变得邪魅无常,甚至一度起了灭世之心。所以……”
“怎样?”四郎眼中的疑惑深沉了一些。为什么一切都跟自己的经历纷歧样呢?
他仍然记恰当年自己拿起“万古清光”的情景:不外是在剑冢中瞧了一眼,便觉得那柄刀天生与自己有某种联系,他走近它,听到刀身炽烈轰鸣,似乎是在召唤着自己。随后,他以一丝魂意入刀,瞬间便与它灵犀相通。
如果“万古清光”已经入魔,为何自己幼时又能在剑冢中遇到它呢?
谢知寅低声道:“它现在被镇于四荒八极球之下。我成为紫霄阁主那一年曾再次牢固过封印,但并未见到它的本体。”
四郎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但很快他就猜到一些头绪:“清光为月,阳灵为日,所以,禹州的四荒八极球——那颗阳灵珠之下,镇压的就是万古清光?”
谢知寅未置可否,但缄默沉静就等同于默认。
四郎的脸色暗沉了一些,至此,他将面临两难的选择:
若要搪塞金声道尊,就必须解除四荒八极球的封印,放出万古清光,但他自己都没有掌握能否度得了那柄横刀的道心。
若不放出万古清光,以紫霄阁的实力,哪怕再加上禹州赵氏和南明山庄,都难以反抗千机殿,一旦金声道尊获得四荒八极球,恐怕也会掀起一场极为恐怖的腥风血雨。
谢知寅思索了片刻道:“若是破除万古清光的镇压,而你又无法让它认主,在千机殿的祸殃之外,世上就又多了一个恐怖威胁。但若是不用万古清光……我们搪塞金声道尊险些没有胜算,同样会有无数生灵涂炭。”
说道生灵涂炭几个字时,谢知寅神色凝重,四郎则微微低了头,眸中有一丝悲悯。
许久,四郎才抬头,坚定道:“让我试一试,至少另有乐成的希望。”
谢知寅犹豫之际,四郎又道:“若我失败了,我会想措施拖住它片刻,到时,您以大衍封魔阵,配合阳灵珠,将我和它一起封印。”
果真是少年老成。
谢知寅震撼地望着四郎,敬佩的同时,心中也升起一丝内疚。追念这一生,他竟然从来未像谢清澜这般坚决过。
他思量片刻,道:“若要取刀,便要在今晚。”
谢知寅言下之意很清楚:金声道尊一直对四荒八极球有所觊觎,只能趁其还未准备时速战速决,否则,一旦被他知晓四荒八极球现世,肯定从中作梗。
四郎也明白这些原理,颔首同意。
二人踩上谢知寅的法剑,来到天池之畔。
夜色将湖面染成幽蓝。天空的一轮明月照映在湖中,清光感人。
二人在天池边伫立片刻,四郎将头微微转向暮云洞的偏向,怅然回眸。
一瞬间,那红衣笑靥如在眼前。
他眼中有沉沉的不舍,却终是决绝收敛,坚定了目光,回首与谢知寅配合望向水中的月轮倒影。
二人一同捏诀,约莫两刻之后,在湖面升起两道结界,结界从湖面向湖心延伸,最后在天穹中央汇成一个大结界,绽放蓝色微光。
谢知寅又起手将一道蓝色符文向湖中斜月倒影推去。
符文接近斜月倒影时,倒影中便浮出一道同样的符文,二者完全重合在一起时,封印中立刻卷起一个风云交汇的漩涡,随着“呜呼”之声渐起,那漩涡也越来越大。
“这是影月之墟,只有子时之月照映时,才气解开封印,见到四荒八极球和万古清光。”
说着谢知寅再起一道符文,推向漩涡中。
原本黑暗的漩涡中突然充斥灼烁,一枚光华熠熠的明珠从漩涡中浮起。那明珠才一出水,就将结界内照得如同白昼,一时间谢知寅和四郎都无法直视。
二人再看时,才发现明珠始终围绕着一柄薄刃横刀旋转,横刀自己也有微微的红色光华,却被明珠的白光笼罩不得释放。薄刃横刀无数次向明珠冲撞,都被明珠的光线弹回去。
谢知寅闭目掐诀,将四荒八极球收于身前。
失去禁制的薄刃横刀红光大盛,将湖水都染成一片鲜红。
四郎袖摆翻卷,飞身上前,迎着灼灼红光,一把抓住“万古清光”的刀柄。
“万古清光”马上发出恼怒的震颤,一股灼热袭向四郎的手心,四郎吃痛微微皱眉,并未松手,另一只手捏起清心法咒,以指间蓝光拂过刀锋。
先前通体透红的刀锋随着四郎指间拂动,消退了红光,逐渐露出粼粼银光。
立于远处的谢知寅见“万古清光”的魔气逐渐消退,脸上也露出一丝欣慰。
突然,红光从刀背再次涌出,如潮水般卷噬而来,瞬间蹿至四郎全身,汹涌的魔气鼓荡着他的袖摆向后烈烈翻卷。
四郎仰天长啸一声,原本黑亮的瞳仁瞬间变得鲜红灼人,似乎失去了神志。
入魔已久的圣器怎么可能轻易臣服于人,它要开始还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