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工躲在陈小猫身后,受到的袭击相对较少,偶有妖精扑过来,他一发轻弩就能勉强搪塞。
而正面的陈小猫却像一盏绽放光华的灯,吸引一波又一波妖精来“飞蛾扑火”。
这些妖精似乎完全丧失了理智,看到同类被陈小猫身周的光线化去妖形,基础不畏惧,还不停前赴后继。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碧落山中三等以上妖怪被斩杀得所剩无几,险些没有能幻化为巨形或人形的大妖魔,弩机的杀伤力能起到作用。
陈小猫虽有光华护体,加上手中弩机不停射击,仍然感应些许吃力。最重要的是,经过一波又一波的消耗,她额间流泻出的光华也在削弱,时不时会留出一些空隙,给妖精以可趁之机。
二人加速法式,边战边退。
梧桐林中,魔化的红眼妖精的身影四面乱飞,长工这一面的压力也大了起来。
谢清云那边应当也不乐观,有不少妖精闻到血腥味,开始向那边聚集。谢清云身上的伤比先前已经好了许多,他挥剑斩杀了不少妖怪后,起手祭起一道弧形的避妖结界,将自己锁在其中。
他休息了片刻,看到的陈小猫和长工在向自己靠近。
“进来!”谢清云向他们喊道。
此时,他们三人同样处境艰难,而为了完成先前告竣的契约,他们只能相互扶持。
陈小猫看了一眼谢清云的避妖结界,对长工道:“你快跑已往,我帮你射杀那些妖精。”
长工“哦”了一声,却没有起步。
陈小猫皱眉问道:“你做什么?”
长工道:“就几步路,老大我们一起吧!”
陈小猫手中弩机狂扫,喝道:“你能跟我比吗?快滚已往!”
长工执拗地要与陈小猫一起进退。
陈小猫也顾不得训他,跟长工一正一反迅速向结界退去。
此时,密林中红眼妖精越来越多,铺天盖地向二人扑来,原本就阴暗的森林,此时险些完全被黑暗笼罩。
还剩最后四五步!
陈小猫瞄了背后的长工一眼,一脚后踢将长工踹进结界,而她额间的光华也已枯竭。
不知为何,那些妖精们突然瞬间停止了攻击。
陈小猫见此情景,迅速转身,向谢清云的结界冲去。
就在她转身刹那,妖精们突然从四面八偏向陈小猫一起扑过来,像一张迅速收紧的暗网。
生死一瞬,陈小猫只能拼死一搏,她迅猛翻腾,撞向结界。
妖怪们狂乱的利爪同样如雷霆闪电,劲风已触到她的衣角和发丝,只需多数分力气,便能将陈小猫抓得血肉模糊。
那一刻,她感应有人冲到她背后一挡,带着她一起滚进结界。
妖怪们虽然被阻拦在结界外,仍旧飞蛾扑火般撞过来,一具具躯体在受阻后,顺着结界光幕如流水般滑落。
陈小猫死里逃生,深深出了口气。
她从地上爬起来,发现长工正紧紧抓着自己双臂,他的手哆嗦得厉害。
地上,一滩殷红血迹徐徐扩张。
她正面审察了一下长工,并没有什么异样。
她又检察长工背后,眼神蓦地变得震惊而极重,双腿一软半跪到地上。
长工背后一片血肉模糊,七八个乌黑的血洞正汩汩冒着鲜血,原本已经洗得发白的土布衣衫,充满黑红斑斓的血迹。
适才若不是他冲出来拉自己一把,此时满身鲜血淋漓的应当是自己!
陈小猫喉中一丝哽咽,心中像被堵了什么工具。
“长工,你疼不疼?”陈小猫声音微微哆嗦,双手扶住长工的肩膀,让他可以依靠一下。
“疼……”长工转过头,五官都皱在一起,眼神已经开始涣散,他的生命正在快速流逝。
“老大!”长工有气无力地唤了陈小猫一声。
“嗯?”陈小猫回应的声音很轻,很轻。
“我不叫长工,我有名字。”长工的声音微弱。
“是吗?”陈小猫失魂落魄回了一句。
“长工这个名字好难听……你真的是胸无点墨。”长工指责道。
“嗯。”陈小猫的思想完全被那片本该属于自己的血红占据,头一次没有反驳长工。
“我叫……”
长工还没来得及说完,谢清云伸出两指,在他灵台穴上点了两下,他便倒地昏死已往。
“空话太多,只会浪费生命!”谢清云冷冷地瞄了长工一眼。
陈小猫知致谢清云是为了让长工保持一些体力,所以,并没有跟他冲撞。
“碧髫幽兰!对……碧髫幽兰!”陈小猫突然想起自己的仔兔皮囊中另有一味宝物,她似乎找到了希望,慌张皇张掏出那株草,细细理去泥土,取了数片揉碎,细细敷在长工伤口上。
血虽然止住了一些,却并没有太多的好转,长工的脸色没有变得红润,仍然气若游丝。
“他身体基础太差了,碧髫幽兰也只能吊命。而且,这些伤口上还萦绕着魔气。”谢清云说得毫无情感。
陈小猫跪坐在地上,望着长工久久不语:自从爷爷离开后,长工已经成为她生活中最熟悉的人。
一年前,一个外邦来的乞丐被一众小孩追打,坠入翠云湖中,把陈小猫家的渔网挣破。陈小猫将他从水里救起来,给他取名“长工”,要让他给自己家做苦力,来抵渔网钱。
长工很怂,堂堂七尺男儿,却总是被一群十岁左右的小破孩儿欺负,每次都要陈小猫来收拾残局,徐徐地,长工把陈小猫当成了自己的老大。
长工为她跑腿,听她唠叨,甚至被她捉弄,每次他最多嘴里嘀咕几句,末了照旧对陈小猫惟命是从。
忆起他每次被自己使唤时,又怂又憨的样子,陈小猫不经意一笑,眼眶却有些许湿润。
“你放心,我会治好你的。”陈小猫从衣角撕下一块布,将长工脸上的血与泥土轻轻擦去。
现在,聚集在结界外的妖精越来越多,谢清云也开始有些焦虑。结界的灵力究竟有限,这些妖精再如此不要命的撞击下去,早晚会将结界撞破。
“唉……”谢清云想叫陈小猫,却发现自己基础不知道她的名字。
陈小猫收起情绪,抬头道:“我叫陈小猫。”
“紫霄阁次座,谢清云。”谢清云介绍自己的时候,从来不忘提及自己的身份,他有些急切地问:“珠子呢?”
刚刚没有发生如此多变故,陈小猫倒愿意立刻把珠子拿出来。但现在群妖疯魔,谢清云不去理会,却急着要珠子,她便有些怀疑,莫非这一切均有关联?
谢清云从陈小猫的心情中读出了疑惑,他解释道:“你偷取的不是一枚普通的夜明珠,而是八枚四荒八极球中的一颗。明州的四荒八极球,镇压的是一株魔荫藤,在它破塔而出之前,魔气一定外泄,妖精之中,有部门天生带有魔性,此时沾染魔气会快速魔化。现在这些发狂的妖精如此多,说明魔荫藤马上就会出世。若不交出四荒八极球,我们就真的会死在一起。”
约莫因为长工的事情,陈小猫心情不悦,她也不多说,便从仔兔皮囊里掏出那盏铜灯,连带牵出全身蜷缩在一起的小灯笼。
小灯笼惊喜地望了一眼各人,有些疑惑地飞到长工的额头上,轻轻停下,似乎想叫醒他。
陈小猫伸出两根手指,向铜灯内一勾,将四荒八极球轻巧地取出来,放在手心。
四面光华大盛,原本幽暗的森林在璀璨光线的照耀下,似梦似幻。
那些妖物似乎受不住这光线,急切退散,连小蜻蜓都躲到长工的衣角下面。
“怎么会这样?”谢清云脱口而出,眼神无比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