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澜将大天子放下,起手祭出破魔剑,光华四射,剑飞万缠,将那些啃噬人血的怨魂消灭了泰半。
但作为十三岁的半大儿郎,他要凭一己之力搪塞由上古大神封印的妖魔,未免太过以卵击石。
其时最强的玄术妙手紫霄阁主谢镇麒和吴国的不动明灭尊,恐怕都未能有掌握压制大妖魔。
只见谢清澜面色坚贞,毫无惧色。他飞身腾于半空,捏出法诀,将那大妖魔用缚妖索捆绑,试图用镇魔诀将妖魔的法身寸寸压低。
大妖魔怎肯如此束手就擒,他身上喷出三尺长的火焰,发抖全身蛮力挣扎,不出片刻就将缚妖索挣脱。
大妖魔狂怒,发足奔来,一记爆拳撞向谢清澜胸口。
谢清澜马上被击出丈余,口中鲜血喷溅。大妖魔趁谢清澜战损倒地,抬脚要将他踩死。
大天子见状,自然不能放任不管,他拔剑全力钉向大妖魔腰身。
大妖魔感受身后一阵刺痛,略微转身。就这一瞬间,谢清澜突然忍痛暴起,手执破魔剑飞身刺向大妖魔的双眼。
大妖魔双眼被刺吃痛,伸手乱挥,胡乱将谢清澜打落在地,又颠颠倒倒奔向大天子。
大天子顺手从地上捡起一柄断了一半的钢剑,避开对方的奔袭路线,爽性利落一剑插入哀牢王腹中。
哀牢王惊觉腹部一凉,直接一掌按下,将大天子按在掌下,另一掌举起,准备落掌结果他性命。
而现在,几个零星的嗜血怨魂也扑上来,张开血盆大口,将谢清澜的左大腿和右手臂死死咬住,让他无法施展。
眼见大天子命在旦夕,谢清澜忍住被啃噬的剧痛,提起劲力挡在大天子身前,一剑顶向哀牢王拍下的手掌。
那巨大掌力怎是一个凡人可以轻易反抗,谢清澜直接被掌风压得半跪到地上。所幸哀牢王吃痛,迅速缩回一只手。另一只手却未停止按压,是要将大天子生生捏死的意思。
谢清澜看着大天子脸色逐渐酿成窒息的暗红色,额上青筋暴起,知道自己若现在再无措施,天子必崩于此处。
他脸色一凛,来不及过多犹豫,便已做出一个至关重要的决定。
他二指捏诀,刺在自己眉心处,片刻,他头顶光华闪现,微微浮起一个飞旋的蓝色光轮。他勉力挥指,将那蓝色光轮撞向大妖魔的额头。
大妖魔本想躲避,但那蓝色光轮似有灵性一般竟然追逐着大妖魔,以千钧之力,直接将大妖魔的半个额头削掉。
大妖魔应声倒下,而光轮反弹回的蓝色光轮,也将谢清澜撞晕在地。随后,蓝色光轮徐徐收成一束光线,再度回到谢清澜眉心,不外,他也没有醒来。
诸位可能惊讶谢清澜头顶的光轮怎会有如此巨大的威力,其实,这是谢清澜以咒术将他的九阙灵海凝结出来,搏命一击。
灵海是修炼玄术之人的法修基本,若普通修习者能将灵海凝出实体,其威力倍增。若是云梦大陆最高尚的修法根骨——九阙灵海被凝出,则威力可以接近远古大神。
这谢清澜即是天生拥有九阙灵海的法修,因此,他这一击,对哀牢王来说十分致命。
但九阙灵海凝出后,施法者轻则重伤,重则灰飞烟灭。所以,对玄门中人来说,使用这样的术法,基本就等同玉石俱焚。
接下来的事,各人约莫都听说过了。
天光云霁之后,骚扰北徽国数十年的百越国终于覆灭。
那日,大天子一人牵着一匹白马走回了自己的营地,白马上驮着昏死的谢清澜,一身白衣被鲜血染得殷红,斑驳遮盖。他右手臂与左大腿上露出些许残损的筋膜和白骨,身上无一处完好的皮肉,让人触目惊心。而地上的血迹,从琼节岩开始便断断续续,一路滴到中军大帐。
说书老曹讲完故事,沉吟良久,眼中似有晶莹。
人群中再无起哄的人,听客们个个默然。
明州,是最靠近百越的州府。曾经每年秋至,百越人就是明州的噩梦。百越人不事种植,秋冬之际以劫掠为生,往往破州过县,所过之处鸡犬不留,不少人的亲属被百越掳走成了奴隶惨死异乡。
而如今,明州鱼米丰盛、黎民安乐,皆因北徽数年前将百越平灭。不外鲜有人知,这安身立命的盛景,是有人用如此惨烈的以死相搏换来。
连一向没心没肺的陈小猫今日也听得十分动容。那荒原上拔剑力战妖魔的孤勇少年,恰似一个刻骨铭心的身影,让她心中感佩不已。
白雀楼内,陈小猫意犹未尽,还想追问那少年的后续故事。
长工突然问:“老大,你觉不觉得,酒杯在动?”
陈小猫莫名其妙的看了长工一眼,低头瞧自己面前的酒杯,杯中确实在剧烈摇荡,闪射出耀眼的白光。
陈小猫将手按在桌子上,感受到桌面传来的微微震动。
“这楼不会要塌了吧。”陈小猫四望了一下穹顶上的榫卯栋柱,枢纽之间嵌合还算紧实,不像是要塌了。
此时,白雀楼外,人声鼎沸,过往的人群都驻足望向西面山峰。
陈小猫将头探出窗外,向众人指点的孤山顶上望去。
“轰……轰……轰……”
向阳之下,宝望塔精巧的莲形宝顶内发出巨石摩擦撞击之声,声音降低有力,似乎有什么怪物要从塔下钻出来。
声音频率越来越高,震得宝望塔都摇摇欲坠。
山下的翠云湖边,玄机堂的门生三三两两的跳到船上,向永宁镇这边逃亡。
陈小猫和长工对视一眼,二人心中都推测,这“盛况”莫非是因为昨晚被盗的那颗“夜明珠”。
长工压低眼神,将头靠近陈小猫了一些,似乎在问她,是否要把工具还回去。
陈小猫原来只是想让蔺老掌门脸上无光,但弄倒宝塔这么大的事,她暂时还没有考虑过。
她正迟疑间,却见孤山更西边的淡云之间,数十名紫衣修士拥簇一名二十四五岁的白衣人御剑而来。那一众修士个个流云仙姿、衣带生风,在天光云影的映衬下犹若天神降临凡间。
“这是神仙吗!”陈小猫第一次见这种情形,也不禁有些叹息。
而白雀楼下的黎民们,有的瞠目结舌,有的直接跪下磕头了。
人群中有人低声道:“这紫色袍带,怕是紫霄阁的人。”
“对了对了,我在碧落山脚见过频频他们的四方巡视,就是这个服色。”又有一人赞同。
紫霄阁与北徽皇室齐名,是总理天下玄门的玄术首府,历任阁主均为青州谢氏。
来者正是紫霄阁次座谢清云、四大护法及各司的亲传门生。
一众修士围绕宝望塔顶集结整齐,谢清云则立于宝望塔尖。
现在,蔺老掌门与一众随侍从宝望塔中冲出来,向云中长跪叩首。
“蔺树声死罪!”蔺老掌门伏身请罪。
谢清云用余光斜了一眼蔺老掌门,面色严肃,并不回应他。
“起阵!”谢清云以指为剑,与数十名修士配合织起一道环,网中有符箓文字隐隐发光。
“落阵!”
那光环若一道巨网将宝望塔从塔尖至塔基牢牢束缚,塔中的轰隆之声逐渐平静,一切似乎又恢复如常。
众修士从塔顶落下,蔺掌门跪在地上颤颤巍巍,谢清云却并不搭理他。
“诸天乾安阵只能镇得了一时,如果找不到四荒八极球,魔荫藤随时可能破塔而出。”谢清云神色忧虑。
髯毛皆白的仪天护法林立安道:“要想尽快寻到四荒八极球,只有请出阁主的导灵晷。”
谢清云微微皱眉,神色中隐藏了一丝犹豫。
“次座大人,我们并没有几多斟酌的时间!”林立安开始敦促。
谢清云似下了决心,率众人对西方屈膝半跪,双手捏成指剑交叠于胸,同时凝神祝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