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变戏法
对于眼前的紫藤瀑布,太后只会说悦目,如果再加上一个词儿的话,那就是许多几何。这样一个目不识丁脑子里只有吃喝的老太太,看了泰半天的花儿了,也发生了审美疲劳。加上走了不少路,稍微就有些没精神。
想想昨天天子儿子特意让人给她唱了戏,那才叫热闹呢,哪里像今天似的,满眼都是木头一般的官眷们。
太后就打了个呵欠,对皇后道:“昨天的戏有意思,今儿另有吗?”
今天进宫的人太多,排不开啊!
皇后不敢这么说,只能解释道:“皇上怕母后累着,今儿就没排戏,明天是咱们自家的孙儿辈给母后祝寿,咱们再看戏好欠好?”
太后有些遗憾:“也成,想着叫他们唱几出热闹的,孩子们多,不爱看文戏。”
皇后应了,有些犯愁。今儿可是正日子,不能让太后不满意,否则就是她这个当皇后的不称职了。
丽妃捂着嘴笑道:“臣妾倒是有一个主意,不知道皇后娘娘允不允。”
皇后便问:“你先说说看。”
丽妃拿手指着长廊那头划了个小半圆,笑眯眯隧道:“今儿来了这么多官眷给太后娘娘祝寿,总不能就让她们这么干看一眼就回去了,也沾不上太后娘娘的福气不是?不如就让她们每人给太后娘娘说个笑话也好,弹个曲子也好,哼个小曲儿也好,既能在太后娘娘面前露了脸沾沾太后娘娘的福气,也能让太后娘娘兴奋兴奋。皇后娘娘说臣妾的这个主意怎么样?”
皇后还没开口,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长公主就一拍手:“听着倒是有趣。”
皇后略觉不妥:“若是这些外命妇不会那些呢?”
丽妃就道:“又不是让她们考秀才,就是不会琴棋书画,连个祥瑞话也不会说不成?”
皇后倒没觉得让外命妇们演出节目是看轻了她们,太后娘娘是一国之母,就连皇上昨天还给太后讲了个笑话逗她开心呢,更况且是这些低等命妇?
离得近的外命妇们,也没觉得受了委屈,要是自己的本事让太后娘娘看在了眼里,对自家相公的官运,一定是个大大的助力。不外就是献个艺而已,有些人已经开始在脑子里挑了,是唱个祝酒词好呢?照旧弹个琴好呢?是做首祝寿诗好呢?照旧画个麻姑献寿图好呢?
要不照旧看看别人都做什么好了,然后捡着别人没做过的就成了。
高媛坐在后面没听见,不外很快就有宫女过来传话,席间马上躁动起来,另有觉得自己一小我私家撑不起局面,想跟别人相助的,特地问了宫女成不成?
宫女请示了皇后之后,允了。不外却有一个条件,最多三人一组,而且有明确分工。
高媛:好吧,这回不能滥竽凑数了。
然后就看到前头已经有人起立,站在太后跟前准备献艺了。高媛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前头二十几小我私家呢,这么多的时间足够她想的了。实在不行,她就唱个生日快乐歌好了,就是有些不正经。
越看越觉得有些差池,她便低声问旁边的人:“云夫人,您认识皇后娘娘身边的那位娘娘吗?我看这献艺的事情倒像是她主持的。”
云夫人探头看看:“哦,是丽妃娘娘,这主意似乎就是她出的。”
高媛心里咯噔了一声,难道对方认识自己?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今天这一关怕是不太好过了。
她的料想获得了证实。排在她前头的人虽然多,但有不少很显然是平常就比力熟悉的,她们分了组……
只是这些人怕是不太了解太后的喜好,因为第一组是有人吟诗、有人书写、有人绘画的组合,太后看后打了个哈欠,脸上一派茫然,她没看懂。
第二组的一人说了个笑话,主角都是一小我私家,算是个连贯性的笑料百出的故事,只是那个主角是个念书人,出的笑话也都是念书人的。太后又打了个哈欠,她照旧没听懂,倒是旁边许多人捂着嘴笑得开心。
第三组的人似乎临时调整了曲目,她们提前申请了乐器,十几样林林总总的乐器吹拉弹唱起来,又没有个指挥,那声音,唉,不提也罢。太后都把耳朵捂上了,嫌吵。
高媛正叹息呢,突然发现各人都把目光投向了自己,呃,什么情况?
丽妃捂着嘴笑了笑,没说话。
倒是长公主问道:“这位夫人看着眼生,不知道如何称谓?”
除了我,您看谁都不眼生是吧?高媛腹诽,怎么适才没见您问别人姓名啊?
不外,她照旧面带笑容地站了起来:“臣妾姓高,前几日刚得了天子的敕封。”
长公主又问:“你家老爷的官职是什么?”
高媛笑道:“臣妾这封号,是儿子给请封的。”
姐就是有这底气骄傲,怎么地吧?
太厥后了兴致:“哦,哀家知道了,你是状元郎他嫂子,差池,现在是他娘了,对吧?”
高媛屈膝行礼:“回太后的话,正是。”
“你上前来,上前来,让我好悦目看。”太后招呼她。
高媛只好迈步向前,离太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了脚步。
太后就道:“都说你是个会养孩子的,那你今天给哀家看些什么啊?先说好了啊,别做哪些诗啊干啊的,听不懂。”
高媛:谢谢您了,我也不会。
既然这位是个喜煌B里巴人的,冲着人家使劲的阳春白雪很显然不适时宜。高媛笑道:“臣妾其实是个粗人,吟诗作画、填词弄曲是一概不会的。不外前些年的时候,臣妾倒是有一个奇遇,学了一个也不知道灵不灵的本事,太后娘娘要是不嫌弃,臣妾就给演示演示。”
太后欢喜隧道:“你先别演示,先跟我说说奇遇的事情。”
她喜欢听故事,这个能听懂来着。
高媛就笑眯眯隧道:“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太大的事情,就是前些年吧,我在山里遇到一个七八岁的小僧人。那小僧人迷了路,还崴了脚,又累又饿又疼地坐在石头上哭。臣妾动了恻隐之心,就把自己的饭给他吃了,又把他背出了山。这小僧人说也没有什么能酬金我的,说从他师父那里学了个术数,就是从来没试过,也不知道灵不灵,就教给了我。”
这是和柴文道叔侄俩进宫之前编的说辞,其中小僧人这个角色是她友情提供的,原型参考那个把她弄到这个时空来的小僧人。柴文道叔侄俩其时愣了楞,立刻就说这个角色好。
太后奇怪地问:“你就没试过?是什么术数?”
高媛皱着眉头道:“小僧人说那术数是仙家的术数,他自己都还没学会呢。臣妾厥后也好奇试过一两次,每回都不灵,时间长了,也就忘记了。今天是想着太后娘娘是个有福气的,没准儿老天爷看在臣妾是给太后看的份儿上,这回就灵了呢?”
皇后娘娘黑暗摇了摇头,只觉得这个贤良夫人有些冒失。
丽妃手帕下头的嘴角往上撇了撇,这可是高氏自己的主意,就是怪也怪不到她头上。
太后迫不及待地催:“那你试试,哀家还从来没看过仙家的术数呢。”
高媛却道:“仙家的术数,臣妾一个粗笨的凡人定是使不出来的,只能看太后的福气大不大,老天爷给不给面子。要是不灵,太后娘娘可别怪罪臣妾。”
太后:“不怪罪,不怪罪。”
高媛便笑道:“那就请太后娘娘借给臣妾个盛工具的物件吧,还得要块布略挡一挡。小僧人说了,这术数要是灵了的话,老天爷是会给工具的。要工具的人越有福气,老天爷给的就越好。”
长公主捂着嘴笑道:“原来贤良夫人是要给太后娘娘变戏法。”
高媛便故作沮丧:“哎呦,怎么让您给揭穿了啊?”
长公主哈哈大笑,太后娘娘也颇喜欢:“变戏法好,这个哀家喜欢,你慢一些变,哀家得好悦目看你从哪儿变出来的。”
工具都是现成的,一个宫女把水壶里的水倒掉,连壶盖一起给了高媛,连要遮挡的布都省了。
高媛苦着脸看那水壶:“女人这肯定是故意难为我,这么小的壶嘴,也就勉强能塞个杏仁进去,我再快的手,也塞不进去啊。”
太后哈哈大笑,自得隧道:“哀家看你怎么变。”
高媛故意叹了口气,掀开壶盖冲着各人展示:“虽然知道今儿定是演砸了的,可这该有的步骤照旧要有的。”
席间众人被她逗得直笑,纷纷道:“我们看清了,里头简直是没工具的。”
高媛把壶盖扣上,刚做了一次朝天抓工具的行动,立刻就道:“哎呦,忘记了一件事情,人家为了体现本事,都是把袖子挽起来的。都怪我这本事不熟,竟忘记了,重来,重来。”
太后呵呵笑着看她挽袖子,就算是变不出来也无妨,总比前头那些个有意思,这位贤良夫人说话真滑稽。
高媛把袖子挽了挽,露脱手腕来,又把壶盖掀开了给众人看。
众人:“看到了,看到了,不用再来一遍了。”
高媛嘴里念叨着:“天灵灵地灵灵,小僧人他师父快显灵。今儿是太后娘娘的寿辰,大师父您给太后娘娘准备了什么贺礼啊?”
众人看她故弄玄虚地十指展开又合拢,一只手掀开壶盖,脸上大惊道:“哎呦,这回灵了!”
一只手伸进壶里,拿出个水灵灵的桃子来!
众人哗然!
这,明明壶里头什么也没有啊?!那壶照旧宫女现拿上来的呢,那壶盖还盖着呢。这桃子是怎么泛起在壶里的?差池,如今这个季节,桃子还没熟呢。
太后急遽伸手:“我看看,是真的不?”
高媛笑眯眯地递已往:“太后娘娘小心些,这还没洗,上头还带着毛呢。”
自然没洗,她昨天晚上刚摘的,还不止一个呢。要进宫的人,自然要多做些准备。看看,这就用上了吧?
太后也不让别人动手,自己拿过来捏一捏,闻一闻:“是真的,还挺香的。”
对宫女道:“去拿水来,我得洗洗再看。”
宫女端了水来,太后把桃子洗洁净了,只觉得手里的桃子又鲜又软,轻轻一揭,便揭下一层皮来,拿嘴一吸,一股甜香充斥口腔,果真是真桃子,照旧水蜜桃!
比贡品都好吃!
太后有些舍不得放下,不外总还记得这是在自己的寿宴上,底下另有许多人看着,这么贪吃不合适。
她便恋恋不舍地把吸了一口的桃子放在了盘子里,忏悔适才怎么没多吸些,还剩下一泰半呢。
丽妃捂着嘴笑:“原来贤良夫人还认识太后身边的人。”
高媛心里震怒,这个丽妃果真不怀美意,这是在说她心怀不轨吗?
她便故作委屈隧道:“这位娘娘真是冤枉臣妾了,哪里是臣妾认识太后身边的人呢?这是太后娘娘有福气,老天爷才赐下的。娘娘要是不信太后娘娘有这福气,只管随便找个器物给臣妾,臣妾拼着惹老天爷烦,也得请他老人家再赐个工具下来不行。”
就不信你敢说太后没福气。
果真,太后脸色不善地瞪了丽妃一眼。丽妃不敢说话了,永安侯太夫人笑道:“夫人误会了,丽妃娘娘也是没见过夫人的本事不是?别说娘娘了,就连老身都不敢信呢,倒是想请夫人再让我们这些没见识的开开眼才好呢。”
不就是找茬吗?姐还真不怕!
高媛便抬头道:“那就请这位夫人给个物件吧。”
永安侯太夫人在席间看了看,找了把细颈长把瓷酒壶来,那酒壶口小肚大,就是想塞个桃子进去,怕也是进不去的。
高媛也不跟她空话,把酒壶兜底朝众人亮了亮,把壶盖扣上,又重新来了一遍。这回却是拿不出来了,只把酒壶献给了太后。
“太后娘娘,老天爷有本事把桃儿放进去,臣妾可没本事拿出来,只好连着壶一块儿敬上啦。”
太后往里一看,只见壶肚子里头,果真多了一个粉红鲜嫩的桃子,还带着一片绿叶,不由惊喜道:“果真有!”
她老人家甚是爽性利落,从席间拿了个铜盘子,这就准备把壶砸开。
皇后娘娘忙道:“母后且住,这种粗活儿,让奴才们做就是。”
太后嘱咐道:“可得小心些,莫伤了里头的桃儿。”
一个内侍接过酒壶,离太后远了些找了个桌案,免得碎瓷迸溅到太后身上,手执铜盘,猛地砸了下去。此人定是个砸工具的妙手,那瓷酒壶裂成两段,下面那一段里头,正好卡着个鲜嫩嫩的桃子,桃柄上还挂着片绿叶。
众人纷纷叫好,真难为他怎么砸的,竟是如此漂亮整齐,那桃儿竟没有受损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