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盈盈一水间 42.母子
高媛对自己的生活有计划,别人自然也有。谁都有过上好日子的愿望,只不外对于好日子有差异的界说而已。常年吃不饱的人,认为好日子就是能吃饱饭;等能吃饱饭了,好日子就酿成了吃上肉;等肉吃腻了,好日子就酿成了更高的要求。人对于好日子的追求总是没有止境的,正是人类不停上升的欲望,才使得整个社会在不停地向前推进,生产力在不停地提高。
高媛能给自己的上进心找到社会生长纪律的理论支撑,却只能在社会最底层打滚,锱铢必较地过着日子。作为陆夫人,虽然不知道人类社会这个词语,更不知道社会生长纪律为何物,可人家天生处于社会高层,考虑的完全是另外一个条理的事情。
国公夫人娘家堂侄女嫁给的良人,正在晋中府这里当通判。通判夫人接到范家送去的帖子之后,脑子里转了几个圈儿,这才想起来这门亲戚。也不能怪她,一个娘家的堂姑姑,都十几年没见过面了。下帖子的这位还不是堂姑姑的子女,是个夫家的侄媳妇,更是连面都没见过的。
不外,这简直算是正儿八经的姻亲,以前路远不走动也就而已,现在人家也在府城,她就不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了。通判夫人算计着日子,再三思量了要带的礼,挑了个黄道吉日上了门。她比陆夫人大了十几岁,又是个当家的夫人,在外头应酬惯了的,见陆夫人小腹微凸,就捡着孩子的话题说。也不说什么孕期饮食调养,只说些当地的民俗等宁静话题。
好比她就提到了,凭据当地的民俗,若是妇人有了身孕,若是想要个男孩子呢,就找个身体结实的八字旺盛的小儿郎来抱上一抱,若是由着那小儿郎在孕妇的床上撒上一泡尿,则更是祥瑞。还言之凿凿地举了一个例子,说是谁家的儿媳妇一连生了几个闺女,把婆婆急的不行。用了这个法子之后,一下子添了一对孙子,满月酒的时候见过,白白胖胖的长得那叫一个好。两个孙子一模一样,把公公婆婆笑得嘴都歪了。
通判夫人想到这个话题着实不易,一来这话题宁静,灵验不灵验的都有话说。要是陆夫人生了个男孩自然没有什么可说的,就算是生了个女孩,她也不会去找后账,顶多说句不是当地人,怕是当地民俗管不到也就是了。二来这话题避嫌,想想自家堂姑姑已经有了三四个孙女,半个孙子的影子也不见,自己这么随口一说,就显得自己漂亮无私。他们在晋中府又是暂居,人生地不熟的,去哪里找知根知底的小儿郎去?自己在堂姑姑那里也有了交接,着实是个再宁静不外两头都能讨好的话题。
陆夫人信也罢不信也罢,都不碍着她什么。通判夫人深深地觉得,自己若不是有了十几年和那些贵夫人们打交道的经验,面对如此尴尬的亲戚关系,还真找不到这么合适的话来说。等终于结束了短暂的碰面,双方都松了口气,总算是把这次不得不为之的晤面混已往了,不出意外的话,下次晤面就是离别了。那种事情都是有多年处置惩罚经验的,送上合适数目的程仪也就是了。
陆夫人期盼生儿子的心情十分迫切,通判夫人说的有根有据,她便信了。想想也不费什么,顶多给那小儿郎家里送些礼物即是,便跟吴妈妈商量,要不要找个小儿郎来。
吴妈妈心眼儿多,动的也快,立刻就想明白了通判夫人说这番话的目的,不外就是哪边都不冒犯的说词,知道自家在这里人生地不熟,就是有这么个法子不也办不到不是?再说,灵不灵的,谁知道?
可自家女人为了要生个儿子,心心念念的都快成魔了,怎么着也得让她的心定下来,要否则伤着了肚子里的孩子,落下病根,让她上哪儿哭去?那个通判夫人上嘴唇一碰下嘴唇,留下这么一个空中楼阁,拍拍屁股就走人,只把难题留给自家,真真是个八面玲珑的。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她可不知道,自家就有一个现成的人选。吴妈妈带着隐晦的自得,对陆夫人低声道:“听着倒是个好法子,咱们家柴大娘子家的小儿郎也不外一岁多些,乡下孩子命贱好养活,最是合适不外。”
陆夫人这才想起来,自家就有一个现成的上美人选,忍不住笑道:“看来这是老天爷都帮着咱们。正好也让她们母子团聚,若是在咱们家多住些日子,定会是更稳当的。”
吴妈妈也正是此意,立刻就去问高媛她家小儿的生辰八字,旺盛不旺盛的还好,主要是看看有没有跟自家夫人相冲的地方。
高媛虽然知道天干地支,还能说出个一二三来,可她哪里想得起昔人对于生辰八字的重视啊,她连自己这副身体的生日都不记得呢。幸亏伐北的出生日期太好记,正月月朔,时辰也好记,太阳刚升起的时候。这是婆婆老念叨的话,想记不牢固都不行能。吴妈妈自去翻了旧年的通书,找出伐北的生辰八字来,写在一张纸上去找当地香火最盛的道观找羽士算了算,心满意足地回来了。
陆夫人一看羽士的批语就笑了,伐北的八字好得很,正切合了通判夫人所说的要求。当下便让吴妈妈去找了人预备着,明天一大早就套车,让高媛回家接孩子来。
高媛听了这匪夷所思的理由,顿觉无语。刚想说这不外就是个心理慰藉,可想想自己连穿越这种事情都遇上了,还遇到个活的仙佛,这个说法有什么原理也说不定,更能因此母子团聚,便开开心心地上了马车,一路疾驰回了家。
别看他们来府城的时候在路上花了一天多的时间,那是因为夫人身子不妥,所以车走得慢。车夫有了吴妈妈的命令,知道这件事情越快越好,高媛也离家已久,路上顶多打个尖,不外三个时辰就到了时家村。
马车太显眼,车夫又是个脸生的,时家村的村民还以为是时家二老爷时鑫派了人回老家,谁知道那辆马车径直走到柴家的院门前就停住了,从马车上跳下一个衣着整齐的年轻妇人来,门也不敲就推门进去,正疑惑着,那妇人一张嘴喊人,才看清楚竟然是柴各人的。
车夫头一回到这种穷乡僻壤的地方来,幸亏路还好走,又是吴妈妈亲口嘱咐的,高媛又是个不给找事的,便也没有几多怨言。谁知道一路顺利,到了村里就被围了许多人,个个袖着手好奇地审察,若不是他在,险些要摸上来。不觉沉了脸道:“都走开些,惊了马可不是好玩的。”
对着高媛喊道:“柴大娘子,你快些,夜间还获得驿站投宿呢。”
虽然自家是下人,可随身带着令郎的帖子,照旧可以在驿站找间下房住的。
高媛知道车夫自持身份不愿意进自家院子,便急遽应道:“罗年老放心,我带了孩子便来。”
柴公柴婆恰幸亏家,听到消息出来,一见高媛便吓了一跳:“老各人的,你怎地回来了?”不是说要两三个月吗?莫不是犯了事,被主家赶回来了?也差池,若是被赶回来,怎么还派辆马车给送回来?
柴婆就想多了,脸上有些欠悦目,莫不是儿媳妇攀上了什么高枝,这是来搬迁了?
高媛哪里知道柴婆又在妙想天开,只是如实说道:“爹,娘,夫人命我回来接伐北去住些日子。”
柴婆的脸色越发差了,怎么连自家孙子都要带着走吗?照旧柴公见高媛一脸坦然,知道这其中怕是有什么缘故,便道:“进屋说吧。”
高媛颔首,进了屋坐定,只见小二和伐北正在公婆的炕上睡得正香,算算时间,可不正是睡午觉的时间?她便把夫人有了身孕,想找一个小儿郎的事情说了,特地把伐北的生辰八字旺子的情况也讲了。
柴婆这才转怒为喜,心中庆幸自己适才未发一言,否则又会惹怒了儿媳,自己怕又会挨老头子的巴掌。
柴婆便给伐北收拾工具,柴公则出门邀请车夫进门歇歇脚。车夫却倨傲隧道:“不是我不给你家面子,实在是我们国公府是有规则的,别说我了,就连你家儿媳妇也是不能随意吃用外面的工具的。”
大有一副你们攀附不上我的架势,柴公连听都没听过什么国公府,更别说亲眼看过国公府里的人,顿觉人家果真是当大官的,规则森严。
车夫还从车厢里掏出一个肩负来递给柴公:“这是我家夫人赏给你们家的。柴大娘子在我们家做的不错,要否则也不会得了这么天大的运气。若是你家儿郎真的给我们夫人带一个小令郎来,你们家另有天大的造化等着呢。”
柴公两只大手在腿上搓了又搓,这才战战兢兢地双手接过肩负,嘴里不停地说着致谢感恩的话。
车夫见他一句“谢谢夫人的大恩大德”说个没完没了,嗤笑了一声,见高媛已经抱着一个甜睡的小儿出来,便吆喝道:“柴大娘子,咱们这就走吧。若是快的话,没准儿还能赶回去。”
柴婆收拾了一个小小的肩负,里头是伐北的几件小衣服,都是最近新做的。儿媳妇留下不少布料呢,柴婆对自己的亲孙子不惜啬,薄的厚的都有。
伐北睡得迷迷糊糊,只觉得身下摇晃,睁开眼睛一看,便看到了一张熟悉的笑脸,马上小嘴一张,开心地喊了一声娘。
高媛马上觉得心里暖暖的,抱着这小小软软的身子,一颗心如泡在了温暖的蜜水里。
在驿站歇了一晚,到了第二天一大早,车夫就套了车赶路。张头见不外短短数日,高媛就从一个乡野妇人酿成了坐着马车来去的人,不觉悄悄叹息人生境遇之无常。自从高媛离开之后,他没有了新鲜菜蔬的来源,意外之财大大淘汰,巴不得高媛赶忙回来。可见她连自家小儿都带了走,不觉钱途更是昏暗。
伐北和娘疏散了多数个月,一觉醒来便在娘怀里,心里说不出的开心快活。昨天晚上就免不了缠着娘不睡觉,高媛也想儿子,就任由他痴缠,照旧到厥后看时辰不早,这才带着他进空间去睡。
伐北夜里玩得疯,出门的时候还未完全清醒,窝在娘怀里揉着眼睛打哈欠,车夫见他生的可爱,不觉乐道:“这小儿郎看着倒是个有福的。”
高媛笑着回:“多谢罗年老吉言了。”
一路无话,伐北头一回坐马车,趴在车窗上往外看,看那树木飞快地倒退,远处的山头还随着自己跑,甚是开心。看累了扭头一看,就能看到亲娘,就更是咯咯直笑。
孩童的笑声是最治愈的良药,车夫都觉得鞭子扬起来格外轻快些,想起自己也快二十,下一拨内院发出丫鬟来,就能指派上一个结婚生子,心里就觉得快活。
他们走的早,到达府城的时候也不外未初时分。高媛知道规则,先带着伐北回了自己屋,烧了热水带进空间,给他洗了个澡,换了洁净衣服,又拿干布擦干了头发。伐北一进空间就昏睡,把高媛累出一身汗来,见热水还够,自己也顺便洗澡换了衣服,这才带着他出了空间。
虽然已是春暖花开的时候,照旧怕风吹着,给伐北戴了一顶小帽,抱着他去求见夫人。
吴妈妈早就知道了消息,见高媛知趣,便很满意地上前看了看孩子,见孩子虽然见了生人有些怕羞,却长的唇红齿白圆润可爱,想起他旺子的生辰八字来,就更是满意。
伐北伸着小胳膊把娘的脖子揽着,一张小脸藏在娘的怀里,只拿一双眼睛偷偷地看人,吴妈妈见他憨态可掬,不觉笑了一脸花,也不硬要抱他,还亲手掀了帘子,由着高媛抱着孩子进了夫人的内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