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棉絮
镇子上就这么一家布铺,除了卖布料之外,另有简朴的成衣。高媛再次反思了自己对这个时代商品匮乏性的认识,因为这个铺子里的成衣,就没有一件是给孩童的,更别提伐北这样不足一周岁的婴幼儿了。
成衣的价钱也是她接受不起的,单衣还好,一件棉袄就要上百文,她只好取消了给自己也买件棉衣的念头。
最自制的布料也要十几文一匹,伐北虽然人小用不了几多布料,却也让她犹豫了。布铺的生意不错,至少是用得起伙计的。那个伙计见她问了几回价钱之后没有要买的意思,再看看她的穿着妆扮,就明白了。
他转了转眼珠子,指着柜台下堆着的一个盛满了种种布头的箩筐道:“这位大嫂,你若是嫌贵,这个倒是自制。这一筐布头,里头也是有些大块的。若是手巧的,也能凑出一身衣衫来。你若是要,这一筐也不外十文。这照旧你运气好,就是昨日来都是没有的,每回这布头一拿出来,立刻就被人抢了去。”
高媛扫过那筐五颜六色的布头,伸手翻了翻,果真发现了几块稍大的各色布块,就这几块,就能给伐北凑一身了。她当机立断付了钱,原身有缝制衣服的影象,大不了她再跟婆婆学一学,总能学会的。
伙计见她痛快,将那些布头收拾整齐,拿了细细的草绳结结实实地捆了递给她。见她照旧不走,眼光继续在店里逡巡,便赔笑问道:“大嫂还要什么?”
高媛问道:“我想给小儿做件冬衣。”这个时代,应该是有棉花的吧?那布料似乎就是棉布的。
伙计懂了,笑道:“大嫂是要棉絮?”
高媛立刻颔首。
伙计便从柜台下搬上一个柳条筐来,里面放着零散的棉絮。看样子,也是做衣服剩下的。想来人家做惯了伙计眼光狠毒,知道此外她也买不起。
伙计笑道:“棉絮却是要贵些,这些要六十文。”
高媛愣了愣,咬牙道:“小哥,我只剩下四十文了,能卖给我四十文的棉絮吗?”
伙计为难道:“不瞒大嫂,我这也是看着你有些艰难,是一点儿虚价也没报的。这棉絮别看七零八碎,可照旧暖和,向来是这么卖的。掌柜的不在,我也没法子给你降价啊。”
高媛知道打工者的难处,想了想,提出来一个解决方案:“要不这样,我这儿有些木耳,能不能拿它抵了?”韭菜却是不敢再拿出来的。
伙计苦笑:“大嫂莫要为难我,我实在是做不了主。”
高媛又想了个主意:“要不,麻烦小哥帮我留着,我明日定凑了钱来取。啊,我可以给你留下定钱。”
伙计摆手:“定钱倒无须留,这样好了,我见大嫂你也是个实在的,我便留到明天此时,却不能再等了。”
高媛对人家千恩万谢了一番,拎着自己的工具出了布铺。抬头看天,已近午时,想想缝连布头需要针线,又折回杂货铺花了十五文钱买了针线,这才急急遽地往回赶。
越走越觉得悲痛,原来钱就不够,一买针线,又少了许多。她算了算,自己明天上午要至少要收入三十五文钱,才气买到那筐碎棉絮。三十五文钱,那就是三捆半韭菜或者七捆柴或者七个鸡蛋,至于木耳,她真的不知道需要几多。
路上无人的时候,她把工具都送进空间,一路走一路思考,她还能到哪里弄些钱来呢?
两边是已经收割了庄稼的田地,白雾散去之后的田野一览无余,光秃秃的一片土黄。田地旁边的水渠里,能看到枯黄的野草在寒风中迎风飘摇,偶尔有什么工具经过,连根都随着剧烈摇动起来。
一个灰色的影子跃过,她的目光追随着那个灰影移动,终于看清了那是一只野兔在飞驰。野兔啊,要是能抓到的话,皮毛可以做衣服,肉可以吃……
村里有猎户!
似乎有一道光,刺透了重重黑暗,给她的心带来一线希望。高媛的眼睛一亮,她也可以学着怎么狩猎啊!
也不知道公公会不会狩猎,狩猎需要弓箭……
她想起自己在家门口看到的那副破烂弓箭来,那是借的。好吧,公公不会狩猎。不外,她又想起来一幅场景,那是一个圆圆的陷阱。
是了,狩猎也可以不用弓箭,她可以用陷阱。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她一个毫无经验的人,怎么挖?
她回忆着那个陷阱的模样,似乎并不难。削尖木棍要用镰刀或者斧头,家里有;挖陷阱需要铁锹,家里也有;捕捉猎物需要绳子,家里自然也有。现在只剩下唯一的问题,怎么才气保证陷阱能够捕捉到猎物?
陷阱,怎么也得挖在动物时常出没的地方吧?她怎么知道动物多大?怎么知道它们的运动轨迹?除非能有明显的脚印留下,她是没有经验的,能够被她看出来的脚印,必须很明显,那就只能等到大雪事后了。
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天,一片晴朗,就算是阴云密布,这个季节,下的会是雪吗?山溪都还没有结冰呢。
可真要等到冬天,那样的酷寒天气,就凭她几件单衣,一双单鞋出去挖陷阱?别开玩笑了。
一路上老在思考陷阱的事情,终于让她又想起上辈子曾经好奇而看到的一个视频来,那正是一个挖陷阱捉野猪仔的视频。人家用的是网兜,质量超好的尼龙线。她能找到的绳子,基础肩负不起猎物的分量。不外她可以用网……
到最后,她苦笑,问题又绕回来了,用来结网的线也得花钱买,而且她还不会结网。杂货铺里,基础就没记得有网卖。这里是山区,没有大江大湖,更不是在海边。
脑子里有无数想法,却受困于这个时代的工业技术不能实现。农业社会里,农业技术才是王道,就算她有空间这个作弊器,还因缺乏自我掩护的力量而寸步难行。
她头一回恶狠狠地爆了句粗口,这个让人窒息的世界,太憋屈了!
合理宣泄负面情绪有利于身心康健,在骂了几句之后,她的心情略有恢复,能够鼓足勇气,继续直面这昏暗的世界与人生。指天骂地无法解决她的困境,她需要三十五文钱,为她的儿子做一件可以过冬的棉衣。
在远远地看到乡村之后,她并没有回家,而是直接进了山。家里没有可以拿来卖钱的工具,就是有也不属于她,她只能到山里去碰碰运气。
深秋的大山,许多树木都已经落了叶子,乡村四周的落叶被村民们弄回了家当引火的软柴,时家也收集了不少,积攒起来喂牲口。她决定利用剩下的半天时间到深山看一看,此外值钱工具找不到,就算是弄些落叶积肥也是好的。
穿过一片光秃秃的田野,能从枯黄的排列整齐的割茬中看出原本种的是小麦,她还发现了一株麦穗,也不知道是怎么逃过那么多村民好几各处毯式的搜寻的。她把麦穗收入空间,继续前行。在这片田野的尽头,就是绵延不停的山脉。村民们不太到这里来,只在劳作之余,在山脚下偶尔挖些野菜带回家,也许眼前的这座山还能给她留下些工具。
没人爬的山,也就没有路。走到山脚下,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村民不到这里来了,这片山壁太陡了,斜坡能到达六十度角,靠近地面的那一小段甚至能有八十度。
接近垂直的山坡有一人高,全都是石头,险些没有下脚的地方。她权衡了一番,找到了一棵酸枣树,枝头上还留着几片残留着一丝绿意的叶子,红彤彤的酸枣自得洋洋地在枝头炫耀着自己的与众差异。这棵酸枣树长的地方太得天独厚了,离农田太近,鸟儿不来。偏又离地面太高,人够不到,竟然就让它得以生存着自己的果实。
可是,它遇上了高媛。身体素质虽然不是全村最棒的,脑子却绝对是全村最好使的。人和动物的本质区别是什么?学哲学的人会告诉你尺度答案:人会制造和使用生产工具。
从空间里掏出长长的绳索来,这是她前些日子利用麦秆自己搓的,麦秆是她藏在空间里的麦子提供的,搓草绳的法子是跟柴婆偷学并自主革新的。她把绳子一头栓上一根粗粗的树杈,冲着酸枣树旁边的石头扔已往,她看好了,那里正好有一个漏洞,可以成为树杈的着力点。
虽然没有经验,头频频没有乐成。可在第五次的时候,树杈子终于乐成地卡在了石隙中,使劲拽了拽,纹丝不动。很好,她把绳子在自己的腰上缠了几圈,系个活结,双手拽着绳子,一步一步地爬了上去。
若不是经过泰半年的劳作,要不是这副身体瘦小,她的臂力还真达不到。不外两米来高的高度,很快就让她乐成抵达酸枣树下。
她很快就找到了比力稳妥的落脚点,也不先摘掉绳子,直接攀附着酸枣树枝,小心翼翼地避开树上的尖刺,把那些酸枣一网打尽。
能不能卖出去挣钱?管它的,先弄下来再说。自己手里没有可以卖钱的工具,就是有时机也抓不住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