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为什么要这样做?
“真与假,资料里面都很详细,你可以自行判断,实在不信的话,我允许你重新视察一遍。”
黑衣人气定神闲地看着他,目光中满是悲悯。
顾平生呆在了那里,喘息声越来越粗重。他无论如何也难以相信,自己的怙恃竟然是被官兵所杀。
可事实摆在眼前,这一页页详尽的资料,绝不是可以随便伪造出来的。
那个他从来不愿意追念的,血淋淋的夜晚也一点点浮现在眼前。许多年幼时忽略了的细节,也都一点点被他挖掘出来。
那些人整齐划一的行动,训练有素的集结,另有缄默沉静无语的单纯以杀戮为主的行动。
无一不在提醒他一个被忽略了的事实,那些杀人者确实是大梁官兵。
顾平生的眼睛慢慢的变得通红,红得似乎要滴出血来。多年来累积的恼恨,在现在完全迸发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
他发出低低的如野兽般的嘶吼,声音里带着无比的悲痛和绝望。
黑衣人静静地看着他,待到他发泄的差不多了,这才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
“其实我与你的遭遇也差不多,曾经也热爱着自己的国家,可这个是非不分的狗天子,却把我害得家破人亡。”
他的声音沉痛而萧瑟,隔着人皮面具虽然看不清他脸上的心情,但顾平生却深切地感受到,他的悲痛绝不是伪装的。
“所以我要报仇,要让这个狗天子获得应有的报应,还天下黎民一个公允。”
顾平生仍然在犹豫,他并没有因为这个意外的消息,失去全部的理智。
这么多年了,他早已发现,自己这个师尊神通宽大,野心勃勃。他报仇的心可能不假,但他的目的却绝对不止报仇这么简朴。
而他顾平生,却从来就不是一个志向远大之人。他只想拥有一定的实力,掩护自己想掩护的人。
黑衣人微微一笑,既然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份上,他又怎么会允许顾平生萌生退意呢。
“我知道你的心思,不就是想掩护那个叫红衣的小女人么?”
师尊知道他的事情,顾平生一点也不奇怪。
“据我所知,有人正准备搪塞她……”
这话才是石破天惊,炸得顾平生外焦内嫩,“怎么可能?”
“呵呵……怎么不行能,她那个令郎最近冒犯了几多人,有人要把气撒到她身上,也是情理之中的了。”
顾平生犹自不信,“她已经离开林晏了,那些人没理由再找她。”
“她是离开了不假,可之前在松岚山的事情,谁人不知?那林大令郎可是拼了命也不丢下她一个小丫鬟。”
说着又冷笑连连,“况且,我不信你不知道她身边一直有人掩护着。”
顾平生缄默沉静了,以他的武功,自然能轻易地发现那些人,也知道肯定是林晏派来的。
大长公主的对头,是当今陛下,能够迁怒苏芙的人,都是权势滔天之辈。
而隐门不外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小角色,基础无法与之抗衡。
若想苏芙平安无事,只有两个措施,第一,苏芙回到林晏身边去;第二,他有足够强大的力量掩护她。
第一条,他不愿意勉强苏芙,更不愿意看到她回去受委屈。第二条,除非他宣誓加入组织,否则再给他十年,他也无法护她周全。
一时心中天人交战,陷入了两难之中。
“你可要想清楚了,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时机。”
黑衣人的声音阴测测的传来,脑中却满是苏芙笑语嫣然的模样。
“好,我同意。”
最终他下定了决心,抬头目光坚贞地望着他,“我只有一个条件,永远不要伤害她。”
师尊为人心狠手辣,难保有一天,他不会干出用苏芙来威胁自己的事情。
一个无关紧要的小丫头而已,黑衣人还没有放在眼里,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成交!”
顾平生松了口气,虽说他这位神秘的师尊为人狠辣,但这么多年来对他却着实不错。
而且他允许的事情,从来没有失言过。在这一点上他照旧很信任对方的。
“过两天我带你去见一小我私家,与组织签订盟约。”
说着将另外一张纸条递给他,“这是关于有人要搪塞那个小丫头的情报,具体的细节另有待查实。”
恩威并施才是收拢人心的手段,看来神秘人很明白其中的原理,运用自如。
顾平生飞快地浏览了一遍,然后便劈面销毁了。纸条的内容很简朴,只说太子属下密谋绑架苏芙,准备用来要挟林晏。
其他的时间所在等等都一概没有,顾平生心头极重,他得尽快加入组织,好借用他们的势力来掩护苏芙。
师徒两个又说了些最近的京城局势,最后神秘人体现要在他这里住几天。
他知道师尊在京城有许多落脚点,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但从来没有在他这里停留过。
现在他允许加入组织,约莫这就是师尊给予他的信任吧。
“我暂时假名张全,三天后给你办妥了盟誓之事,我再离开。”
说起来这么多年了,顾平生连自己这位师尊姓甚名谁都不知道。
“是。”
招招手,假名张全的神秘人便将他打发了出去。
顾平生恭顺重敬地退了出去,站在院子里,尽管头顶阳光炙热,他的心头却一片冰寒。
过年已往了,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怙恃,居然是死在官兵手里。
阳光下,他感受自己心中的某处坚守轰然崩塌,一种名为恼恨的工具在冰凉的心中,吐着猩红的蛇信。
唯有苏芙,是他心中最后的温柔。
他突然想起那个被自己压下的卷宗,寻找苏芙的女人他也视察清楚了,是她母亲的堂姐。
他现在的丈夫是东宫参赞,而且当年他们堂姐妹之间,关系很一般。
最要害当年苏芙一家落难时,她没有伸出援手,反而时隔多年,突然寻找,其中的原因十分耐人寻味。
再三考虑之后,他决定将这件事情隐瞒下来。告诉那位慕容夫人,苏芙母女已经在十年前的白石岛暴乱中,葬身火海。
而另一边,他也没有计划将真相告诉苏芙,那样悲凉而不堪的往事,她既然不想提起,就让它随风洇灭吧。
这世间的任何事情,只要她不愿意,他就绝对不会去做。
苏芙,我只愿你能够永远抛却前尘,活的平安幸福。
为此,我愿意身陷地狱,做一个万恶不赦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