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有时候你真是狂得可爱
林晏本就早熟,十来岁正是自尊心最强的时候,这“伺候”二字简直戳了他的心窝。
可他却不想与父亲争辩,那人基础就不会管他想要什么,只会简朴粗暴地命令,呵叱。
“是,孩儿记下了。”
苏芙看到他垂在膝前的指节用力地捏得发白,便知他在尽力隐忍,心中不由得有些同情。
偷偷在后面拍了拍他的手背,以示慰藉。
老夫人终于发话了,“那王令郎过来自然是有妥帖的人在身边伺候,我们倒不必太过热情,若是一旦有个好歹,反落得一头灰,吹也吹不洁净。”
林大老爷闻言一愣,看了看一脸木讷的儿子,叹了口气,“也罢,照旧母亲说得有原理,我多派些人手明里暗里掩护他的安危,就是大功一件,没须要多生事端。”
又恨恨地瞪了林晏一眼,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口气,“万一这个蠢笨如牛的货色惹了三令郎厌烦,反而弄巧成拙了。”
被亲生父亲如此嫌弃,苏芙不知林晏该如何惆怅,唉,各人子也有各人子的苦恼,人生在世不如意事十之八九。
一腔热情被当头泼了盆冷水,林大老爷马上就没了兴致,“母亲,儿子另有些公务要办,稍后再来请安。”
“去吧,我也不是那拘泥礼数的老婆子,有这份孝心就够了。”
苏芙真心觉得林老夫人是个明理通透的老人,可惜生了个糊涂又功利的儿子。
林大老爷讪讪地告辞而去,临走还不忘了呵叱林晏两句:“整天无精打采的,半点精气神也没有,看着就生气。”
这是把气都撒在他身上了,这样的父亲,也是没谁了。
老夫人见林晏神色黯淡,便叹息道:“你不用管你老子的话,到时候随便应酬下就完了,实在不行就说要给我侍疾,别去书院了。”
听到老夫人这般说,林晏马上急了,三步并作两步已往,握住老人家的手。
“祖母,我只是一时有些心绪不佳而已,那些个事情我都能应付,怎么能让您装病,没的触霉头。”
“好了好了,我知道晏儿其实聪慧过人,什么事情都难不倒。你老子是个糊涂人,未来你早点过了乡试,去京城找你三叔去。”
“我哪儿也不去,就在这里陪着祖母。”
林晏将头埋在祖母膝上,声音闷闷的。
“傻孩子,祖母年纪大了,只想着过点清静日子,你还小,也是孙辈中最像你祖父的一个,未来自也要像他一样,会当临绝顶。”
言辞中对亡夫有着浓浓的纪念和隐约的英气,林晏抬头,定定地看了祖母半日,方郑重颔首。
“好。”
老夫人欣慰地摸摸他的头,又有些怜惜,“好孩子,男儿志在四方,只要你心里牵念着祖母,就够了。”
“祖母。”
再怎么老成持重,到底照旧个孩子,林晏眼圈微微发红,依偎在祖母怀中,两人久久不语。
林晏的博学聪颖苏芙是深有体会,他屋里头的书多数有读过的批语,经常一针见血,很有看法。
可这样一个天资特殊的孩子,却宁愿藏拙守愚,直到去年才加入了童试,据说名次也只是其中等。
苏芙认为最大的原因可能就在柳姨娘身上,林见深明显更痛爱庶子林景,而且两人的年龄也只隔了两岁。
尤其是林景去年也加入了童试,以七岁稚龄,便获得了第三名的好结果,让林大老爷很是炫耀了一阵子。
柳姨娘图谋正室之位虽然没有乐成,自然就会把主意打在儿子身上,母凭子贵,那么身为嫡宗子的林晏就成了绊脚石,必欲除之尔后快。
若是没有个强势的祖母呵护着,林晏能不能长大成人都很难说,可祖母究竟年事已高,以后的路就只能靠他自己了。
伤感的气氛连续了一阵子,林晏便迅速调整好了心情,又陪着祖母说了会闲话,用过晚饭这才回屋。
执笔坐在窗前,林晏却目光空茫,苏芙一直默默地陪在他旁边,有些情绪终究是要自己消化,自己学着长大。
“红衣,你说你怎么就相信自己未来能够靠自己活得很好呢?”
这孩子照旧迷障了,也是,尽管读了万卷书,却缺少了人情历练。
“事在人为,若是连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这世上也就无人能相信你了。”
有些事情必须要自己经历过才气体会,而她能做的,不外是灌两碗心灵鸡汤而已。
“是啊,事在人为。”林晏轻轻地叹息一声,侧头对她笑道:“红衣,若你是个男子,定然能做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
苏芙潇洒一笑:“身为女子,我也一样可以做到,只是不愿意费这个心力而已。”
“呵呵……红衣,你不知道吗,有时候你真是狂得可爱。”
林晏被她的样子给逗笑了,心头压抑的阴云刹那间云散日出,“红衣,我真不如你。”
呃,她是该狂言不惭地认可,照旧保持职业素养赶忙夸奖主子一番?虽然她是真的这么觉得。
还好林晏没计划让她回覆,将手中的笔递给她,“其实那天你的画很生动有趣,能不能给我也画个小像?”
看到他心情欠好的份上,苏芙决定给他画一副白描,她对画画研究不深,都是随性而作,有几分灵气,但技巧欠缺。
不外无所谓了,横竖她也只是画着玩玩的。
就着斜阳的余晖,苏芙认真地画着,这孩子沉静下来的时候,有种感人心魄的美,一双眸子在晚霞的映照下,反射着琥珀色的光线。
突然苏芙心中一跳,仔细看了看,发现林晏的瞳仁确实微微带着深琥珀色,难道他竟然有胡人血统不成?
再重新审视他的容颜,高鼻深目,轮廓清晰,颈下露出的肌肤也比旁人白了几个度,脸上的肤色看着是正常的,但苏芙却怀疑是他故意晒黑的。
林家人多是典型的南方汉族人长相,鼻翼略宽,嘴唇丰盛,眼大而微微凸起。
也就是说他的胡人特征只可能遗传自生母王夫人,难怪丰儿说她当年容貌姣好,颜色过人了。
马上,苏芙对王夫人的身世充满了好奇。
“好了吗?”
见苏芙停笔沉吟不语,林晏忍不住出言询问。
“嗯,好了。”
苏芙放下笔,却用双手按住了画纸,“不外,你看了可不许生气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