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衙门出来,两人一路向前,朝着五味茶室而去。
正是日晡之时,秦淮河畔,丝竹声声,亦显疲乏。
就是两岸垂柳,也失了借来的三篙翠,枝条浮在水面,懒散得不愿多动两下。
相比起河上画舫,五味茶室的位置,显得有些偏僻,一路行来,偶尔可瞧见稀稀散散的一两个行人,也只是形色急遽,小心翼翼的躲进檐下树荫里赶路。
骄阳似火。
云皎皎白皙的脸也被晒得微微泛红,像极了一个熟透的苹果。
正走着,不知什么时候,身后突然没有了颜如玉的气息。
心里悄悄想着,这厮定是偷偷跑了,头顶,却蓦地撒下一片阴凉。
抬头,一把青竹素面的油纸伞,挡在头顶,阻遏了几分炎热。
她没想到,颜如玉竟另有如此细致的一面,心里正忍不住感动,那道慵懒的声音却突然响起:“这样狠毒的太阳,会把人晒黑的。小女人长得本就欠悦目,再黑点儿,就成黑猴子了。”
一句话,将她本就不多的感动消耗得不留一点痕迹。
到底是她看错他了。
这厮,明显就是狗改不了吃那啥。
噘着嘴,气呼呼的从他手中抢过纸伞,抬脚踩了他一下,留下一句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才扭头走了。
身后,颜如玉高声诉苦,“小女人,你怎就一点儿也不懂温柔呢?”
不满的话说完了,照旧抬脚追了上去。
下了青石拱桥,照旧那间古朴茶室,门框漆黑,匾额陈旧,阳光透过门前的树叶照在匾额上,留下细碎的阴影。
许是出了青瓷的事的缘故,茶室里的生意大不如第一次来的时候那般。
大堂里零星散坐着几位茶客,喝着茶闲聊。
伙计提着铜壶奔走其间,脸上挂着迎来送往的笑。
两人只是站了片刻,便引起了伙计的注意。
看到两人的时候,伙计的脸上,很明显闪过一丝不悦,但到底是开门做生意的,自然没有将客人往外赶的原理,照旧扯着笑脸,迎了上来。
“二位客官,今儿个前来,是品茗照旧听书?”
“小哥好记性,”云皎皎将纸伞收起了,身旁,颜如玉顺手便接了已往,两人这才跨进大堂,环视了一圈,道:“今日,我们不听书,只品茗。”
一听云皎皎这样说,伙计的脸上的心情,霎时轻松不少,赶忙将两人引到桌旁坐下了,又问他们喝什么。
只要不去院儿里捣乱,他就谢天谢地了。
两人认识这么久,照旧第一次心平气和的坐在同一桌上品茗。
准确的说,是第一次云皎皎主动提出来和他品茗。
茶香袅袅,氤氲了眼前人的双眸。
颜如玉端着茶杯,也不开口询问她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只是静静的品着算不得上好的茶,偶尔抬眼,瞧着劈面的云皎皎,笑意浅浅。
“你就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要带你来品茗?”终究照旧云皎皎忍不住,主动开口。
放下茶杯,颜如玉眉头轻挑,慵懒道:“小女人,你做事,自然有自己的原理,我没须要多问。”
其实,他只是信她。
闻言,云皎皎撇撇嘴,垂眸不再多言,眸中一闪而过的失落,没有人瞧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