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四刻已过。
乌鹊倦栖,风消蜡焰,星斗斜挂垂杨,灯火家家市,笙歌夜夜楼。
云皎皎站在悦来客栈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在夜风中来回轻摆的酒招子,终于照旧下定了决心,抬脚,跨进了大堂。
伙计小六子见到她,愣了片刻,心里纳罕,好端端的,为何这位云五女人又来了,上次来的时候一脚踹坏了客房的门,还好那位客官不介意,并赔偿了损失,这才多久,怎么又来了?
老天爷保佑,可别让云五女人再在店里出什么岔子了。
心里默念了好几遍阿弥陀佛之后,这才迎上前来,笑呵呵的开了口:“哟,五女人,稀客呀,今儿个前来,是用饭照旧?”
“我不用饭,我找人。”云皎皎嘴角噙笑,语声温柔。
若是换了别人,见云皎皎这样,早已被迷的晕头转向,可小六子却不敢掉以轻心。
云五女人倒霉的体质,他早已清清楚楚。
“不知云五女人想找谁?这里来往的客人极多,小的可以帮着你找。”小六子极为殷勤。
云皎皎似乎也发现了他的态度,实在热情得太过,眉头微挑,看着他,问道:“小六子,你今日为何如此殷勤?莫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诶呦,五女人诶,这话可不能乱说,小心被我家掌柜的听了去,我只是想帮帮五女人的忙而已。”
小六子外貌赔着笑,心里却叫苦不迭。
他敢不殷勤吗?这位五女人,实在太可怕了,简直破坏力惊人。
见他这样,云皎皎也深知上次来这里,自己确实太过激动,毁了财物。
思及于此,只见她从钱袋里拿出一张银票来,递到小六子面前,道:“小六子,那天是我太激动,毁了你们的门,这些银两,就看成赔偿了。”
可小六子并没有接,而是笑着说出了颜如玉替她赔偿的事情。
别过小六子,云皎皎踩着楼梯上楼,到了颜如玉房门口,提起裙摆就要踹门,想了想之后,照旧放弃了这个激动的念头,该用手,在门上敲了两下。
“门没关,进来吧。”
门里,说话的人声音依旧慵懒。
推开门进去,屋里,桌前灯下,红衣男子右手轻执茶盏,星眸微垂,未曾多瞧她一眼。
茶香氤氲,满室清冽。
常言道:月下观君子,灯下观美人,可如今这样一瞧,灯下观君子亦别有一番风味。
“小女人,你来啦。”
终于,颜如玉抬眸,瞧着她,浅笑,似乎早已知道,她会来。
“你知道我会来?”云皎皎倒也不客气,直直走到他面前,坐下了,板着脸开口。
颜如玉只是笑着,拎起茶壶,为她倒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小女人,你说说你,明明是未出阁的小丫头,偏生喜欢晚上来找我,这要是传了出去,可如何是好?”
“呸,不要脸,我来找你,是为了抓你回去。”云皎皎翻了一个完美的白眼,若不是觉着面前这人的这副皮囊烫坏了可惜,她真想将手里的茶水泼到他脸上去。
“理由?”
“你杀了人。”
听了这话,颜如玉直接笑出了声,末了,才问道:“小女人,你倒是说说看,我杀了谁?”
“……不认识。”云皎皎憋了半天,才说出这三个字,但一想,自己不能输了气势,又继续说道:“我只知道,他的手臂上有玄色枫叶刺青,他是你的手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