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允沉吟片刻,挥了挥手。两侧的侍者退下,就连廊下的武士都站得远了些。
曹苗也点了颔首,示意阿虎等人退下。陈轩见状,也主动下堂。他只是引荐而已,不想掺和到这样的事中。曹苗是个疯子,行事不依常理,万一把辽东邸扯进去,可不是他希望的结果。
“王子一定以为,汉魏不两立,丞相又兴兵陇右,当此时机,造谣生事的人一定是我汉人,至少与我们有关。”
曹苗眯着眼睛,审察着杨允,眼神冷厉。“难道不是?”
“我知道王子可能不会信,但我照旧要说,真不是。”杨允恳切地说道:“至少这件事没有经过我的手,我从来没有接到丞相府与此有关的命令。”
曹苗沉吟良久,颜色稍缓。“除了你之外,另有谁会从丞相府接收命令?”
“不瞒王子说,我真不知道。帮不上王子,实在内疚。”
曹苗露出一丝失望之色。“好吧,这件事以后再说。我再问你一件事。”
“请王子直言。”
“蜀锦的经销是由你卖力的吧?”
“经过洛阳城的,都由我卖力。不经过洛阳城的,另有人卖力。具体是谁,恕我不能相告。”
“这么说,洛阳城里泛起的蜀锦,都要经过你的手?”
“也不能这么说。泛起在洛阳的蜀锦有许多渠道,我掌握的只是最正规的渠道,面向想买蜀锦,却没有能力与成都直接联络的人。”杨允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王子想必也知道,有的人手眼通天,基础不需要通过我,可以直接派人去成都购置蜀锦。再加上一些私人馈赠的,就更没措施控制了。”
“这么说,就是没法查了?”
杨允低下头,端起杯子喝水,片刻后,重新抬起头。“王子,我能否问一句,你追查蜀锦的来源,是不是和造谣的人有关?”
曹苗点颔首。
“既然如此,那我和王子相助一次。这个谣言不仅伤害了雍丘王府,也伤害了我们。王子也看到了,我们刚搬回来。之前搬离这里,就和这谣言有关,校事署和王子一样,把我们看成嫌疑人,明里暗里查了许多几何次,还伤了人。我们只好暂时搬走,直到朝廷下诏,停止侦察,我们才搬回来。”
曹苗笑笑,却没多说什么。这件事,他从尹模那儿听了一点,知道杨允所言不差。校事办案不择手段,掳几小我私家回去严刑逼供什么的太正常了。尽管如此,校事署也没获得确切的证据,不得不中途放弃。
诏书只是一个借口。真要被校事署找到线索,就算天子下诏停止追查,校事署也不会罢休,一定会继续追查下去,借机整几小我私家,敲诈一些油水。至于最后怎么处置惩罚,那就是看天子的意思了。
“如果这件事和蜀锦有关,我可以提供一个线索。蜀锦进入洛阳的渠道虽然许多,但源头只有一个,那就是成都。”杨允露出一丝矜持的浅笑。“从生产蜀锦开始,我们就对销往差异地域的锦有所区别。只要王子拿一片样品给我,最多三个月,我就能告诉你这匹锦原本是销往那边的。”
“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这个是秘密,恕我不能相告。”杨允笑笑。“事实上,我也不知道具体的细节,所以才要送回成都判定。掌握判定能力的人不凌驾五人,全部在成都。”
“那我怎么知道你们告诉我的是真的假的?”
“我相信这点小事难不住王子,王子一定有措施确认。”
见杨允不愿透露细节,曹苗也没有再追问,否则就不是相助,而是逼供了。他看得出,这个杨允能在洛阳这么多年,绝不是轻易屈服的人。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蜀锦大致分几种?”
“凭据分销方式的差异,大致分为五种:一种是在成都当地销售的,主要供应益州人。这是数量最多的一种。另有数量较多的两种,一种是销往武昌,一种销往洛阳,这是指正规渠道的,有专人卖力,好比洛阳的就由我卖力。另有两种,数量较少,一种是销往凉州,一种是销往西南夷,数量都很是有限。”
曹苗几多有些好奇。“蜀锦主要在益州销售?”
杨允笑着摆摆手,示意曹苗不要急。“说是在成都当地销售,针对益州人,实际上只有少少数留在了益州,大部门经由私人渠道,流向各地。这么做是为了抚慰益州当地大族,让他们有时机从中赚取差价。究竟有能力直接去成都购置的非富即贵,也不在乎那点差价。况且成都是产地,毋须支付昂贵的运输用度,比在洛阳买自制不少。”
曹苗明白了。“所以,如果在洛阳泛起了原来应该在成都泛起的蜀锦,一定是走私的。”
杨允浅笑颔首。“王子英明。”
曹苗很失望,甚至有些恼怒。“那岂不是照旧没措施查?”
“通常来说,是没措施查的。”
“通常?那要是不通常呢?”
杨允咬着嘴唇,缄默沉静了良久,直到曹苗看起来要发怒,他才叹了一口气。“有一种情况,是可以查的。好比说,王子查到的这蜀锦既不是来自成都,也不是由我之手分销,而是来自于其他地域。”
曹苗略作思索,灵光一现。他明白了杨允的意思。“你是说……江东?”
杨允不说话,过了一会儿,又增补了一句。“也可能是凉州或者西南。”
“我呸!”曹苗绝不客气的体现了对杨允的藐视。凉州,西南,你当我是傻子嘛?我只是疯,不是傻。“你们吴蜀不是盟友吗,怎么还相互提防?”
杨允倒也坦诚,摊摊手。“我现在和王子也是盟友,并不代表王子就能对我言无不尽。”
“那你说说,你将祸水东引的目的何在?”
杨允笑笑。“王子言重了,我没有祸水东引,我只是为王子提供一些可能的建议而已。究竟是谁在背后造谣,还要看王子能从蜀锦上找到什么线索。在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所有人都可能,你说对吧?”
“虽然。”曹苗嘴角微挑。“你也是。”杨允笑笑,刚想说话,曹苗又打断了他。“我听孟申说,钟泰前些天找过你,为了什么事?”
杨允本不愿答,奈何曹苗盯着他不放,孟申又有所透露,无法隐瞒,只好颔首认可。
“钟泰前两天简直找过我。他想买些蜀锦疏通关系,到骠骑将军府求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