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模、韩东退出大殿,沿着殿侧的走廊向前,快出宫门的时候,尹模停住脚步,侧身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中书台。
“韩东?”
“下吏在。”韩东第一次进宫,不敢东张望西望,又兼心事重重,正低着头向前走,突然听到尹模叫他,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声音很大,引得宫门内外的郎官们侧目而视,眼神不善。
尹模也有些忏悔,连忙拱手作揖,拉着韩东急遽出了宫,快步急行,然后忍不住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
韩东讪讪地看着尹模,想问又不敢。尹模笑了片刻,突然脸色一变。“韩东,你的时机来了,我们校事的时机也来了。”
“敢问……”
尹模拍拍韩东的肩膀,顺势搂着他向前走。“知道是谁想要你的命吗?”
韩东还没从见驾的紧张中恢复过来,对尹模的亲热也很是不习惯,不敢开口,只是用力的摇头。
“你啊……”尹模再次拍拍韩东的肩膀,松开了他,恢复了矜持,伸手指指大道两侧的官厅。“从武天子设立校事起,这些官员就无时不刻想除掉我们。你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卢洪、赵达,再到不久之前的刘慈,没有一个校事官能善终的。”
韩东木然所在颔首,心头掠过一丝黯然。校事名声太差,人见人憎。做了校事,这辈子都抹不掉污点,想更换门庭都难。
“可是现在时机来了,陛下与先帝差异,他需要我们的支持。岂论是校事玉印,照旧内丹术,只要你能办妥一件事,不仅你翻身了,所有的校事都能随着沾光。”
韩东愣了片刻,突然醒悟,不禁心跳加速。“都尉,这……这是真的吗?”
“哼!”尹模故作高深所在颔首,面色冷峻,心里却乐开了花。
他做校事多年,经验老到,刚刚从天子的反映中,他意识到天子对内丹术的浓厚兴趣。这些天,他大部门精力都在覆查韩东的陈诉,一心想抓住校事玉印这个时机,对洛阳的消息留意不多,对内丹术只是有所耳闻,却没时间过问。
现在他才知道,相比于失踪多年的校事玉印,内丹术更重要。
这两件事偏偏都和雍丘王府有关,和韩东的任务有关。而韩东又是他的下属,派韩东去雍丘王府也是他的命令。韩东要是立了功,他这个直属上司自然水涨船高,随着立功受赏。
“韩东,你知道雍丘王曾掌过校事玉印吗?”
韩东连连颔首。“听说过。”
“校事玉印失踪多年,突然重新泛起在雍丘王府四周,这件事或许有些说道。现在又多了内丹术,说不定是雍丘王的转机来了。你这次去,一定要收敛些,以完成任务为要,不要意气用事。”
“我……我去?”韩东很惊讶。
“不愿意?”尹模转身审察着韩东,似笑非笑。
韩东连连拱手请罪。他怎么可能不愿意,重新分配任务,至少说明他的杀人嫌疑已经基本洗清了。他再也不想回校事署的大狱里呆着了。纵然有尹模照顾,他没吃什么苦头,他也不想再过那种日子。
“记着,任务为先,好好利用你的线人。”尹模幽幽说道:“如果我猜得不错,陛下很快就会派其他人去查,你的时间不多。”
韩东心领神会。
——
散骑侍郎曹爽拾阶而上,快步来到曹叡身边,拱手施礼。
曹叡转头看了曹爽一眼,眼角闪过一丝笑意。“昭伯,几天没见,你似乎又肥了些。”
曹爽抹了抹额头的油汗,憨笑道:“臣也没措施。回京几日,稍微清闲了些,便又长了几斤。”
曹叡忍不住大笑,拍拍曹爽的肩膀。“你真是上将军的嫡子,如假包换。”
曹爽也笑了。他的父亲曹真体胖并不是什么秘密,因此常被人取笑,只是没几小我私家敢当着他的面说而已。曹叡身份差异,既是天子,又和他从小玩在一起,平时没少拿这件事挖苦他。也只有这个时候,他才气看到曹叡有些笑容。
君臣说笑了两句,曹叡问起最近京师的趣闻。曹爽一一解说。他就是曹叡的线人,专门为曹叡留心宫里宫外的消息。最近朝野多事,他更是用心,不敢有丝毫怠慢。
话题很快就转到了内丹术,这是最近几天洛阳最热门的话题。不管是皇亲贵戚,照旧普通黎民,都无法拒绝成仙的诱惑,只不外不是每小我私家都像孙邕那样痴迷而已。内丹术一泛起,就成了无数人的谈资。
“这内丹术有用吗?”曹叡漫不经心地问道。
“能不能成仙,臣不敢说。可是强身健体,沉心静气,肯定是有用的。”曹爽胖胖的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不瞒陛下,臣这几日也在练习,受益匪浅,就连头晕的毛病都好了不少。臣计划写信见告臣父,让他也试试,或许能治他这眩晕的旧疾。”
曹叡转头看看曹爽。“你知道这内丹术的来路吗?”
“听说和雍丘王的大王子曹苗有关。”
“你去一趟雍丘吧,看看曹苗身体如何。”曹叡说道:“若他的狂疾已经痊愈了,就出来做点事吧。天下多事,身为宗室,总不能整天养尊处优,无所事事。”
曹爽吃了一惊,天子要起用雍丘王父子?这可是与先帝的做法相违啊。先帝驾崩之后不久,刚刚登位的天子就将先帝任命的四位辅政大臣外放,尤其是将制定九品官人法的陈群转为司空,已经引起了不少官员的阻挡,如今又要重新起用雍丘王父子,又是在谣言未息的情况下,是不是有些急遽?
曹爽本人也不赞成这个决定。他的父亲曹真就是先帝的支持者,对先帝忠心耿耿,对天子的举动已经有所微词,觉得他年少轻狂,不够稳重。如果得知天子要起用曹植,不知道心里会怎么想。
曹爽想劝又不敢开口,直到曹叡脸色微冷,才意识到失礼,连忙收回目光,躬身领命。
“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