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片刻,我终于活了过来。我把墨镜一手拽下来揣进包里,默不作声走到来人身边。
我严肃地说,“问你几点的飞机呢,怎么不回覆?”
“不想回覆。我怕陆爷真到哪儿拎个小鲜肉来给我接机,不想在果真场合跟人掐架。”杨一鸣扯了扯衣领,声音冷淡。那心情似乎真计划跟人动手,怕被人掐住了脖子似的。
我们一起往机场外走去。这恨天高是个大大的累赘,我一瘸一拐跟在某人的身后,看着他大步流星走在我的前面。我略微有点儿失望,他没有点评一句我今天这差异寻常的非人妆扮。
进了车,他依然默不作声的坐在副驾上,微微闭上眼,拿手指揉着两眼之间的鼻梁。
我一边开车,一边偷偷视察身边这人。他的浓眉蹙着,拧在一起,看着确实很疲劳的样子。出门在外,可能吃得欠好也休息欠好,才十来天,好象就瘦了一圈。我就像养猪的老农,不自主的就心疼起某些人来。
“你不是说花天酒地整天洗三温暖来着么,怎么好好的还养瘦了?”
我又朝他看了一眼,正逢此人睁开眼睛。我们的目光对上相互,他眼里含上了一丝笑。
“陆爷今天真悦目。”他突然温柔地说。
我的心突了一下,漏跳了一个节拍。
我转眼看着前面,谨慎地把着偏向盘。哎呀,一招不慎,破了功了。让此人看出来我对他的体贴了。不行不行,得说句冷硬的话,找回这个场子。
“好欠悦目都与你无关了。”我有意冷淡地说。
一只熊掌突袭过来,拽住我握着偏向盘的右手。他使了力,将我右臂拉向他,身体靠了过来。是我熟悉的髯毛水气味。我一下受疼,大叫一声,
“你干吗?劫财劫色啊?”
我说过不再说这个不祥瑞的词的,但话到嘴边,照旧脱口而出。
“错过了饭点,肚子饿了。看这儿有只鹅掌,还挺白嫩的,正好啃啃。”说话间,我的手背传来一阵温热,某人将我的手举到嘴边,啄了一下。随即放开了我。
我悻悻地将手放回偏向盘。
某人看着窗外,突然笑了一声。
我决定趁着心头的那团怒火尚未完全消散之前,先把气撒出来再说。
“杨一鸣我问你,你在信封上写下离婚这两个字的时候,心里头到底是怎么想的?”
“你现在又觉得忏悔了?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做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我一连串地问他,带了一点真气。说完又加了一句。
“你别以为我会在原地等你。”
他看着窗外倒退的景物,一言不发。
说完之后,我感受胸中的闷气出完了。他照旧不搭腔,我拿眼睛瞄了瞄他。不会真让此人下不来台吧?终于他转头看我,漆黑的眼里,那份微微的笑意似乎消散了一些。他认真地看着我,照旧没有说话。
我收回眼睛望着前方的路。一阵静默在车里蔓延开来。
他一直不开口,我徐徐感受有些讪讪的。我适才那番话,是不是真的太狠了一点?我的脸徐徐热了起来。我立誓,只要他再说一句示弱的话,只要一句,我保证不作了。我会立马告诉他,我看过了那份“协议”。我愿意接受他那晚打骂时的要求,业余时间多放心思在家里,不再那么忙着事情。究竟他和杨帆是我最重要的人,之一。
我又转头去看他,他仍然那样平静地看着我,两道浓眉舒展开来,眼中象是有两团火花在跳跃。
“你怎么,”我疑惑地开口问他。
“别说话。”他猛然截断我。再次转眼看向了窗外。
我突然明白过来,又羞又恼。这人满脑子花花肠子,基础没听到我适才的那些牢骚!
我没好气地问他,“先去祭你的五脏庙,照旧先回家?”
“先招待了我兄弟再说。”果真,此人恬不知耻地应声而答。
我狠狠瞪了他一眼。此人恬不知耻地继续呆笑。
热气腾腾,烟雾缭绕。我正在仰着脖子冲水呢,杨一鸣哗啦一下拉开了浴室的门。他叫唤了我一声。我微微拽开玻璃门,伸头出去问他在讲什么。
“肚子饿,家里有没有吃的?”
“现成的没有。待会儿去陆陆家还能蹭点儿锅底,我预计。”我回覆。
某人围着条浴巾靠在门口,一脸调笑的心情,话说完了也不走。我把玻璃门合拢些,吼他,
“出去呀,站那儿干什么?”
“我来给陆爷搓背。”他抬脚走进来。
我一下着急,咣地拉回玻璃门,死命扣住了门把手。
“你神经吧你?八百年没吃过猪肉似的,不是刚喂了你,有你这么馋的么?”
“陆爷这猪肉铺子八百年才开张一回,今天这孙二娘还妆扮成了花仙子,本人还不得抓紧时机吃到吐啊。”
玻璃门轻易被某人拉开,他一步站了进来。热水沿着他的头发蜿蜒而下,死活趟不外这人蜡笔小新般的眉毛,只好舍近求远,顺着他那张大脸的两侧滋溜了下来。某人好象另有特异功效,水汽飞溅中,照旧张着他那双据说是含情脉脉的大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看着我。他扶住我的肩,微微使力。我一时有些心慌,这人真神经了,准备在这?这么小的地儿,我这老腰可受不了。
我正准备提出建议,他认真地说,
“知道我为啥改了叫你孙二娘么?”
我一时有些发傻,愣愣地看着他。
“陆爷今天是挺悦目的,就是这唾沫星子把唇膏带到了牙上,看着有点儿血腥,于是就自动地想起了你那个历史上著名的姐妹,”
他话音刚落,我恨得一拳捣到了他的肚上。他架住我的双手,伸手把我一拉。劈头盖脸的水对着我的脸浇下来,混着唇上传来的温热感受。我一时躲避不及,忍不住高声呛了起来。
水龙头停了。他把浴巾解下递给我,我用它捂住脸拼命咳嗽,咳得不能自制。
某人推开玻璃门,抬脚往浴室外走去。一边走,一边怡然说道,
“话说这人的肺活量啊,长的那种叫做,一口气能把人吻晕已往。陆爷不配合呀,我还没开始展示呢,给亲咳嗽起来了。”
我气得把手中的浴巾朝此人的背影甩已往,没甩到他,啪嗒一声落到了地上。
我冲他喊道,“把衣服给我穿上,我才换的床单枕套!”
“陆爷又在广而告之了。”远远传来他在房里的声音。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抬脚出去把浴巾拾起来。春天早已经过了,也不知道这人发的是那股子劲儿。
我对着镜子,花了好几张厕纸,都擦不洁净嘴上的红。这什么牌子的油漆呀,这么厉害,擦都擦不掉。我放弃了。我发愁的看着同样红彤彤的手指甲和脚趾甲。明天去上班怎么办?真要这么不管掉臂地为老不尊么?
我走到客厅,从地上拾起我的皮包,再把适才进门散落在地的衣物一一拾起,准备送进洗衣机。
厨房里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探出一脑袋,冲我喊道,
“老婆,我下方便面吃,你也来一碗?”
我微觉歉意,回了一笑,“原来想跟你去知味观用饭的,就没在家准备。”
我见他看我,又解释了一句,“早上不是去了趟美容院么,我自己也没吃。”
某些人的脸上浮现笑意,“知道陆爷饿了。稍待片刻啊,等本人增补点体力。”
死人我跟他没话好说!我恨恨地关上洗衣机的盖子。
一阵方便面的香味弥漫开来,充斥鼻间,好象确实勾人馋虫。杨一鸣将一锅热气腾腾的面端上餐桌,拿来两个小碗。于是我们坐下开吃,他把荷包蛋拖到我碗里。
我玩笑道,“娶了我,方便面当家做主,杨老板后不忏悔?”
他呵了一声。
“老实交接!”我盯着他的眼睛,“否则你为什么要写那两个字?”
他照旧那副老样子,慢腾腾地比着筷子,夹起了一筷头钢丝一样的面条,
“陆爷今天说话没气势啊。应该是我来问,纳了本人与兄弟,陆爷后不忏悔?”
我停下了筷子。他也停下了行动。我呆呆地看着他。他急切张口,
“这面条烫啊,不能掀桌子,”
“结婚当天你说过的,这辈子不离开,你还气我!”我冲他叫嚷。最后四个字一出口,我的音调变了。某人放下筷子,倾身向前,一把将我拉进了怀里。
我在那温暖厚实的所在,那些久违的泪水无师自通,汹涌而出。我一边抽吸着他睡衣上面条那特有的香味,一边哽咽。这已往的三个月,我设想了许多种未来的可能。诚然,我没有想过真和现在抱紧我的人离婚,但我也没想过我的泪腺功效会以这样的方式恢复,且有一发不行收拾的态势。
他紧紧地搂住我,柔声说,
“不离开。我就是在开玩笑。”
我用力拧住手下的一小块皮肉,制止了他的发声。
“想得美。我当陆大爷陆大娘陆大虫都不妥你那个,美意思,还女朋友,你以为你今年二十,明年十八?”
我手下的人停住了行动,一瞬间,他越发用力地抱住我。我抬头看他。他平静地低头看着我,嘴角逐渐弯起。
“再到床上去?”他柔声低语。
我推了他一下,“你以为自己真的一十八?三十八都不止了!你儿子还在他舅那儿寄人篱下呢,另有他太婆婆,你回来一趟都不打个照面的?计划几点的飞机飞回去啊?”
我们一起抬头,看了看客厅里墙上的钟。
杨一鸣开着车,我坐在副驾上给陆陆打电话。手机一接通,我赶忙说,
“陆陆,你们还好吧?我跟老杨过来接杨帆去看他太婆婆。”
“姐夫回来了?”陆陆的声音上扬,似乎带着意外之喜。
杨一鸣在我耳边喊了一嗓子,“陆致成,球杆准备好了没?跟你说了,我这儿概不赊欠啊。”
陆陆朗声笑道,“订了,杨哥,在路上呢。不敢赊欠。”
我将手机放回耳边,听陆陆说,“姐,你跟姐夫留下吃晚饭吧?”
我看了杨一鸣一眼,婉言回到,“陆陆,我们去看一下杨帆的太婆婆,杨一鸣晚上还要赶飞机。下回再找你们用饭。”
在进陆陆家门之前,我拉了拉某人的袖子,
“许小妹脸皮薄,你别瞎开玩笑。”
“知道。”他笑笑。
门拉开,陆陆满脸笑意地泛起在我们面前。今天他一身浅色冲锋衣,刮了胡子,好象头发也理过?气宇轩昂,与昨天那个神情萎靡的大叔简直是两小我私家。
他的身后,闪出一个娇小的人儿,微微低着头,满脸感人的红晕,轻声说道,
“陆医生,杨医生,你们好!”
我笑着说,“亦真妹妹,你忘了?你要叫我陆爷,叫他老杨就行了。”我转头看杨一鸣。
他帮我推开门,“好了好了,各人进屋吧。给周围邻居听到了,怀疑到什么,我这脸上可挂不住,啊?”
各人笑着进屋。许亦真柔和地对我们说,
“陆姐姐,杨年老,谢谢你们。”
我脱口而出,“谢倒不用谢。进了我家门,就是我家人,你跑不掉了!”
许亦真的脸上一片绯红,头低得更狠了。我哈哈大笑起来。
杨一鸣握了握我的手,淡淡笑道,“你陆姐姐今天给自己加了好几个外号。其中一个,跟她这笑声般配,叫做,”
我赶忙锤了他一下,制止了此人。无论是陆大虫照旧孙二娘,都不能跟别人说的。这个呆子。
沙发上,杨帆和许航每小我私家拿着一个游戏手柄,正在酣战。见我们进来,许航放下手柄,蹬蹬跑了过来,他扑进许小妹的怀里说,
“妈妈妈妈,我们回家吧,爸爸说,今天要带我去吃肯德基!”
坐在沙发上的杨帆把手柄一抛,后知后觉地大步跑了过来,兴奋地冲我身边的人喊道,
“爸,你怎么回来了?”
某些人给跑到他面前的少年人肩上捣了一拳。
“儿子,想不想爸爸?”
杨帆抓了抓脑袋,笑容可掬。
许航在一旁抬头问,“叔叔,你就是杨哥哥的爸爸呀?”
杨一鸣朝我看了一眼,带点疑惑。怎么,这家伙不知道许航的存在?他不是当过许亦真的医生么,怎么连这都不知道?这帮外科医生,真是天晓得。当着所有人的面,我也欠好解释。
杨一鸣笑着伸手,摸了摸许航的脑袋,含糊应了一声。
我突然紧张起来,这位老兄不会张嘴就问许航是谁的娃吧?章洋可也是他杨老板以前的小追随啊,这要是一叫唤起来,我和陆陆欠好解释,许小妹还不得羞死啊。
果真,我劈面许亦真的脸上,红晕已经消逝,脸色有些发白。她拉着许航的小手,不知所措地站着。
陆陆拉起许航的另一只手,“航航,你想叫你爸爸过来吃晚饭吗?”
许航点颔首,“对啊,原来今天爸爸想带我到航天城玩的,可是妈妈非要我到你家里来。”
许航抬头看了看许亦真,他那乌黑的眼睛闪了闪,“黑叔叔家也挺好玩的,尤其是有杨帆哥哥陪我玩。”
杨帆朝许航伸脱手,他们俩手牵手,又往电视那边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