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看什么呢?”怀珏放下手里拖着的木架,走到我的身边,顺着我的偏向向远方墨蓝色的天空望去。
我问怀珏道:“你说远方的天空上那些星星点点飘着的白色花瓣是什么呀?”
我翻过了山的时候就遥遥见到了,人越向前走便看见天上飘洒的花瓣从团状酿成絮状,然后又从絮状酿成了颗粒,等我们到达此地的时候,就只能抬头看见一些星星点点的白点了。
怀珏抬头望去,只见他黝黑的脸庞上露出了一丝微笑:“是雪,是冬日的雪。”
我惊异地转头看着他,满眼的疑惑,这时我才第一次看清他的眼睛,他的眼睛是洁净清澈的琥珀色,他遥望着头顶上方的飘雪的时候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睑中露出了一丝柔和的光线。在近处看他我发现他的皮肤格外的黝黑结实,一路走来我脚下的布鞋已经磨损的见了光,手上也磨得四处起了血泡,然而他赤手光脚地行走在满是碎石的伏龙岭上却丝毫没有伤损,可见是常年行走在此处锻炼出来的。
我轻启红唇开口说道:“伏龙岭也会降雪。”
怀珏回覆:“只有此处,伏龙岭只有此处会有降雪,我出生在北方,在伏龙岭生活了十多年,我一定不会看错,那就是雪,虽然它们从来没有真正飘下来过,但是我敢断定这就是雪。我推测这些雪飘洒在半空的时候便已经化成了雨,然后那些雨又酿成了雾,一夜事后,阳光初起,这些雾便凝成了露水,经年累月,就凝成了眼前的这一片湖。”
怀珏话音刚落,只听见背后胡大的声音传来:“这湖也太诡异了吧,这水能喝吗?”
胡大他们经过战场厮杀又远程跋涉才来到此地,身体已是疲惫不堪,只见他们踉踉跄跄地从后面的岩石小道中走了过来,看见了眼前的这一幕脸上都露出了惊讶的心情。
眼前这一幕确实是梦幻,怀珏带我们来的地方坐落在伏龙岭岩山凹陷的地方,平原中间是一片粉红色的湖泊,层层激荡开来粉色的湖波宛如盛开的樱花一样明艳感人,湖泊周围笼罩着淡淡的薄雾,薄雾在湖水的映照下显出了淡淡的浅粉色,美丽的尽显诡异。
胡大的话音刚落,身后看见水源的士兵便快步跑到了湖边,大口大口的将水捧到嘴边,人在生命的极限的时候,就算眼前是一杯鸩酒喝起来也会甘之如饴。
我看着他们这样狼狈的样子,再看看眼前这一片诡异的湖泊,转头望着怀珏担忧地问道:“怀珏,这水能喝吗?”
怀珏听到我唤他,笑意更浓,叹息道:“很久没有听到有人这样唤我了。”
我看着他一脸满足的样子,又说了一句:“怀珏,这个湖总让人觉得有点诡异,这个水能喝吗?”
怀珏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黑皮浅口的水瓢放在身边,席地而坐,一边拿下脖子上的哨子一边对着我说道:“能喝,不仅能喝还能饱肚子,就是第二天早上起来便会拉肚子。”
我正准备去见告他们,怀珏又说道:“疲惫不堪的人喝这里的水,挺好的。这个地方没有此外食物了,只有这粉色的水和天上的露珠。”
我说道:“只是拉肚子吗?”
怀珏睁着那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我,笑着说道:“我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的时候,险些是每天喝。”
我回过头看着他,只见他头发脏乱,皮肤黝黑,除了眼睛依旧明亮以外,与城里的乞儿山野中的野人并无区别,他十年前就来到此处,依然能够在世,而且从未放弃过寻找伏龙岭出口的时机,就这一份心志便足以令人感佩。
怀珏顺势便躺在地上,拿起一张兽皮放在眼睛上,自顾自说道:“如果你想吃肉的话,明天早上会有成群的鬣狗和白狼过来寻食,以我现在的能力,我只能掩护自己,勉强掩护你,他们就自求多福了。”顿了顿,又接着说:“妹子,我给你交个底,你祖父的遗体今天晚上你不处置惩罚的话,明天早上就算天神下凡也留不住你祖父的遗体。伏龙岭只要在世的动物每日清晨都一定会来这里增补水分,那时候你祖父的遗体便会成为他们争抢的美食。”
“是吗?”我从腰间取出了多年未用的七星匕,将刀拔出刀鞘,看着刀锋上冒着的冷光。怀珏见我没做声了,用手拿开盖在眼睛处的兽皮,用眼睛看着过来,“你计划大杀四方啊?”
“居然要来抢,也要抢的过我才可以。”我一边看着七星匕,一边说道。
“你真是一个顽强的人。其时我便让你放弃了,但是你非要让洛尘落叶归根,说真的百战不殆的将军若是打了胜仗另有人会记得,若是打了败仗,你们的国主不把他挫骨扬灰便已经是恩宽了。”怀珏说道。
“胜败乃兵家常事,岂可因为一次战败就盖棺定论呢?”我收起七星匕说道。
怀珏大笑几声,坐了起来,说道:“好歹你也是皇城长大的孩子,怎么会如此天真,你带的是洛尘的尸体,不是活人,他洛尘身前权势再大,身后的事情谁又说得准,我看你们带着残兵败将逃到了伏龙岭,可见这场战应该打的十分难看。”
我回视了他良久,言道:“看来你也不是山野村夫。”
“你说什么,我看起来又那么像山野村夫吗?”怀珏坐起来,惊异地对着我说道。
我浅浅地一笑:“看来伏龙岭没有镜子,也没有外人,以致于你对自己的形象没有一个很客观的认识。”
怀珏一个鱼挺站了起来,对着我说道:“我每天都有在樱花湖里沐浴,我也每日对着湖水梳妆,除了黑了一点,我认为我照旧挺俊朗的。”
听到他此言,我更觉得他孩子性格,说道:“哎,可以理解,其实仔细一瞧,确实是一个英俊美少男。”
“你忽悠我。”他说道。
“我没有。”我回覆道。
“你就是在忽悠我,你这个女人,你可知道本,本少爷原来有几多人喜欢吗?”他说道。
“一个十岁的孩子,爹爹娘娘叔叔阿姨应该都市喜欢吧!”我说道。
只见怀珏气的脸都红了,背过身去一言不语。
我看着他,想起了克儿,不得不说他的性格多几几何与克儿十分相似,徐徐地心中居然激荡起了一阵阵甜甜的暖意。
克儿,等我将祖父安置好了,便去寻你。
我抬头望着天上的星星,天空在樱花湖粉烟氤氲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的朦胧和梦幻,也不知我何时能走出伏龙岭,也不知外面的情形会如何,也不知会不会山中一日,人间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