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燃尽,鸡鸣破晓。
我辗转地从睡梦中醒来,只觉得满身酸软无力。
翻过身,我突然想起了昨天是我的新婚之夜,一瞬间,我就清醒了过来,身体里的血气上涌,如遭雷劈。
我睁开双眼,发现我的头发上依旧插着繁重的凤冠,红盖头依旧蒙着双眼,而我的眼前仍然是一片鲜红。
昨日,我居然连二殿下的面都没见到!
我闭上双眼,深深吸了一口气,追念起昨日的事情。
夜半,我坐在婚床上昏昏欲睡,欧阳景也坐在一旁一动不动,也不知道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入洞房,我不要,我还小,我都不认识他,和他一起睡觉,感受好别扭。
新婚之夜,让他去书房睡,我预计二殿下那么骄傲的人,应该不会让下人看笑话。
我正陷入沉思。
只听见欧阳景结结巴巴地开口说道:“那个,娘子......那个......洛潇潇......那个......九小姐......我今天晚上能不能不揭盖头?”
啥?
最后的结果就是,我昨天晚上戴着红盖头,穿着极重的凤冠霞帔在床上睡了一个晚上。
现在一觉醒来,我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
是我长得太难看,他不愿意看到我。
也不是啊,那次我送琉璃樽给他,他应该是见过我的。
那就是他长得太难看,新婚之夜怕见新娘。
也不是啊,那时候洛潇潇说二殿下极美。
不外那时候的洛潇潇的眼光也不能尽信,也许二殿下欧阳景就是个丑的,要否则怎么会二十四岁依旧只身。
嗯,虽说也有人想嫁他,但是究竟是少数,照旧个不懂事的。
不行,我今天一定要看看这个二殿下到底长什么样子,难道真的丑得连见自己新娘的勇气都没有了吗?
我猛地掀开了盖头,一睁眼,便看见身边躺着一个容貌俊美的男子。
一头乌黑的长发散落在红色金线绣祥云纹的枕头上,眉如剑锋,唇红齿白,皮肤白皙宛如美玉,却又比美玉多了几分温润与柔软。
一双眼睛漆黑而又深邃,除了一开始看见我解开盖头,猛地盯着他看时,他的眼睛里泛起了一丝讶异,随即他很快地调整了心情。
一脸玩味地看着我,笑着说道:
“王妃,你醒了?”
我瞪大眼睛看着他,左瞧右看他似乎也不是什么凶恶之辈,感受更像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白面书生。
只见他将手臂从我的身后抽了出来,神色自若地坐了起来走下床去,伸手就过来取我的发钗,一边摘一边对着我说道:“来,把衣服脱了!”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双手紧紧地抓住自己衣服的领口,睁大眼睛盯着他。
他看到我这个样子,噗哧一笑,说道:
“洛儿,想什么呢。
过一会儿伺候梳洗的丫鬟小厮们都要进来了,若让他们看见你衣冠整齐的样子,难免又要有所推测。
若是这件事传了出去,肯定会演说纷纷,蜚语四起,三人成虎,众口铄金,届时我怕你听到外界的听说,连你自己都市怀疑你自己,更况且你另有几个姐姐呢?”
是啊,在这个京国都生活的皇家内院是没有什么秘密的,特别是后院私事,纵然没有故事也会编排出故事。
况且我和景王的婚约已经定了那么多年,自然会有一些人扒着看着,思考着如何编撰。
皇家难为。
我抬起头看着他,看他认真而又小心的帮我清理头上的发钗和身上配饰。
他的侧脸轮廓清晰,神态优雅,举手投足之间泛着迷人的光线,嘴里还说道:
“我预计你这辈子都没穿过这么庞大的衣服,你别动,小心我弄伤你。”
我愣愣地看着他,总觉得这样的情景我总觉得似曾相识,又想不起什么时候的发生过。
突然脑子里闪现出一个又一个的画面,在众多的星海中,我独步漫步在一颗满是灰土的星球上,无尽的严寒,无尽的寥寂。
我记得这里似乎曾经有过千军万马,有过最先进的武器,有过最先进的科学,如今只留下这浩渺的星河独自陪着我。
我漫无目的地四处走着,无尽的孤苦,无尽的茫然,那边才是我的归处,我似乎失去了什么,我似乎在寻找些什么。
收回思绪,只见铜镜里的我已经梳妆完毕。
和之前戎服简装的我比起来,此时的我显得格外恬静与文雅,待粉色的披肩上身,更显得又几分稚嫩和天真。
“南风知我意,送梦到京华。”寻声后头定眼一看,只见欧阳景修身站在门外,峨冠博带,广袖飘飘,颇有遗世独立的仙人之姿。
他慢慢地走了进来,特意为我选了一款金色缀东珠的钗子,一边替我带上一边对着我说道:
“娘子,等会你要陪着为夫进宫见父王,究竟是天赐姻缘,你进宫后看着我的眼色行事,不许厮闹,听到了吗?”
我回过头去,与他四目相对。
在这样近的距离下,我和他的情绪险些可以一目了然,他黑白明白的眼睛里流露出真挚的诚意,随后他说道:
“洛儿,我想和你一辈子在一起,允许我掩护好自己。”
我看着欧阳景一副只羡鸳鸯不羡仙的姿态,心中一阵哆嗦。
这个二殿下到底在搞什么鬼?难不成我真的天资决绝,令他魂牵梦萦。
不,这个世界哪有这么简朴的人,这个皇城哪里容得下如此胸无雄心的皇子。
不,一定有乍。
这个世界除了怙恃血亲外,哪里无缘无故的爱,也不会有无缘无故的恨。
这个欧阳景原来就是卷在京都夺嫡之争中的皇子,他若如此天真简朴,早就被咬的渣都不剩了。
他要么就是拿着我当幌子,要么就是拿我当棋子,他欧阳景想做道德标杆,以无争搏有争,以无欲对有欲。
这样的人能忍,能算,能舍,看来我们这个二殿下身上依旧另有许多谜团。
恐怕我洛潇潇也是他庞大棋盘上的一子,思虑至此,我又深切地望了他一眼,感受欧阳景现在看起来格外的高深善谋。
此时,却只见他仰起头望着天空,眼中露出了一阵深切的忧伤和悲悯。
他在想什么?我想就算我开口去问,他也不会回覆我。
于是我装作一副天真无暇的样子,柔声细语地对着欧阳景说道:“二殿下只是想着娇妻美人,可真是个庸俗之人呢!”
而欧阳景却回过头,一脸肃穆地对着我说道:“其实庸常也不是一件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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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皇城。
我看着欧阳景恭顺重敬地跪在我身边,我也低头跪了下来。
抬头百尺之上,端坐的是延国国主欧阳烈。
只听见一个降低,浑朴的声音重新顶传来:
“孤知道你与狄明的情感一直很好,你想做什么事,他都格外的支持你。现在你如愿了,起码现在也应该考虑考虑纳个侧妃,总不能一辈子守着一个傻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