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山秋意,层林尽染。
自那日蛮族,玳瑁在丹江口城楼下谈判已经过了半月有余。
狄将军依旧在营帐里饮酒作乐,将士们依旧在丹江口营地日夜不停的勤加练习,和国、净国、代国与蛮族在延国幽土二州相安无事。
“小姐,这几座山你都爬了无数遍了,还要爬几遍?”胡大在背后气喘吁吁地说道。
“快了。”我回覆道,“只有一处了。”
我低头正盘算着炸毁堤坝的最佳的所在,山形阵势,土质石岩,若引丹阳江流水直下三洲,不说其他地方应该是如何情形,但是这山下盆地蛮族所居三城,一定会尸骨无存,尸殍遍野。
思虑至此,我心中亦有主意。我专心勘探,只听见半山腰有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九小姐,此计未免也太过歹毒了吧?”
闻声望去,只见山腰间站着一个紫衣羽士,手中拂尘随着清风肆意舞动,甚是飘逸。
此人不是紫智,又是何人?
鸟飞林间,树沾云英,山中的雾气渐浓。
只见紫智双眸漆黑幽深,眼里深处显露出一丝丝悲悯与忧伤,他看着我,声音柔和地对着我说道:
“固堤毁于一溃,洛小姐是想引丹阳江水,漫淹这山下盆地三城,脚下三州吗?”
风卷云舒,秀发随着这山中的清风肆意舞动,我良久无言。
须臾,我抬起头,望着这紫衣男子说道:“难道你想阻止我吗?”
语罢,我心中突然涌动出阵阵杀意,似有无法控制之势,我虽不知我原来性格如何,但是此时我只知道,二姐洛召娣的仇应该由我来报。
紫智见我眼中杀意,甚为受惊,不敢相信的一直盯着我。
良久,他满眼忧伤地看着我,开口说道:“若此时我硬是拦你,九小姐,要杀智吗?”
我低下头去,心中想着,这段日子以来,除了谢怀南,只有紫智对我还算不错,心中的杀意渐平,说道:“二姐的仇不得不报。”
紫智听到我此言,心中了然,为亲人报仇也在情在理。
他叹了一口气,眼睛从山间望向了远处,说道:“九小姐,这蛮族不外只是取代延国接管这山下三城而已,这一江水奔流而下,有几多黎民流离失所,妻离子散。”
我紧盯着他,对着他说道:“我二姐从小护我,出嫁护国,让这三城黎民为我二姐殉葬有何不行?”
紫智听我此言,无可奈何摇了摇头,对着我说道:“你二姐拼死也要护着你,护着延国河山,若你二姐在此处,是否会同意你引江水淹城?”
我低下头来,一言不发。
紫智见我有所思虑,从石岩上走了下来,伸脱手摸了摸我的头,说道:“九小姐,稍安勿躁。
自古打山河容易,守山河难,更况且接管这幽土州三十六城的人都是征战沙场的武将,现在他们相安无事,不代表以后他们也会相安无事,狄将军让你静待时机。”
紫智回首,俯望着山下盆地,三座城池,继续说道:“蛮族得的这三城也甚是富足,你误打误撞,倒也替狄将军布好了前半局。
现秋收之季,三国与蛮族私下之盟,难保没有人心生悔意。
现在白仁、青义他们皆已衔命,潜入和国和净国的领地,现在都已成为了和国将军慕容鼠,净国将军孟东虎的座上之宾。
此时若传来蛮族元吉被人刺杀身亡,如此肥沃之地,九小姐认为和、净二国当如何反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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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的风物静谧如画,我手中拿着紫智递给我的匕首一言不发。
紫智说这个任务原来是交给黑信的,但是狄将军体谅我亲眼目睹二姐洛召娣身首异处,尸骨无存,心中必是苦痛。
这半月,又见我不辞辛苦,勘查地形;锲而不舍,翻山越岭,找到了此处。
若不让九小姐手刃对头,心中怨念恐怕久久难消。
故狄将军特赠九小姐一把削铁如泥的七星匕,望九小姐潜入这山下三城,伺机刺杀蛮族首领元吉。
“九小姐,切勿让狄将军失望啊。”
我坐在这半山腰间,愣愣地看着远方山峦起伏,回崖叠嶂,马上思绪万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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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月以前,向南关城门之外。
谢世安将军将我从边城,请到向南关,我来到向南关城楼的时候,二姐洛召娣已被元吉绑在城外已有半日。
夏季午后,阳光正烈,只见我阿姐唇口无色,双眼紧闭,身上有着大巨细小无数伤痕,此番被元吉绑在了数万蛮骑前面,显得如此瘦弱、如此凄惨、如此可怜。
只见那元吉骑马,威立于向南关城下,见我来此,仰首而笑,对着我说道:“洛家九小姐,果真是明艳无双啊。”
我身着红色衣衫,立在向南关城楼之上,狂风四起,我痛斥元吉道:“元吉,我二姐十六岁封和亲公主下嫁于你,同你生三子两女,自问毫无过错,此时你如此看待我二姐,是意作甚?”
元吉驾马上前两步,立于数万铁骑面前,侧对着城下将士,望着我说道:“今年年初,我蛮族天灾,牲畜尽殇,皆是由召娣公主不敬天神所致。
今日在此,望九小姐给欧阳烈与洛老将军修书一封,说我元吉在此休掉和亲公主洛召娣,另求娶洛家九小姐洛潇潇,你看妥否?”
不待我作答,站在向南关守将谢世安身边的副将谢怀南,便义愤填膺地回覆道:“元贼妄想,洛家二小姐是陛下亲封的召娣公主,岂是你说休就休的。”
我站在城楼之上,言迟语钝,看着二姐洛召娣奄奄一息,发髻凌乱,狼狈很是,心中无限伤痛。
我在边城骑马摔下,影象总是模模糊糊,原也记不太清楚,原来小时候与二姐相处的情景,但是印象中二姐视乎对我一直很好。
未时,日昳。
只见我二姐洛召娣在城下蛮骑铁架之上慢慢缓过神来,艰难地睁开双眼,看到我衣衫单薄的立在城楼上,马上心疼不已,拿出最后的力气开口说道:“是小妹来了,真是歉仄了。
让你小小年纪看到我如此狼狈的样子,是阿姐没有掩护好你。
谢将军,元吉要反,你们不必顾及我,我延国怎能挟于外族,小妹我就交给你了。
潇潇,二姐以后再也不能护着你了,你要好好照顾好自己,万望珍重!”
随后二姐秀首一斜,嘴角含血,一动不动,已然全无气息。
向南关狂沙四起,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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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西下,层林尽染,秋意满山,红叶各处。
我拔出七星匕,迎着落日阳光,只见其刀锋微微泛蓝,冷光四射。
紫智下山前对我说道,玳瑁好色,近日愈发沉溺于床第之欢,身体已是不支。
前日里,延国探子来报,据说玳瑁将军命数就在这几日了,届时玳瑁身死,就只等着九小姐的结果了。
我立身而起,收起七星匕,拂衣走下山去。
(第一部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