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玄刚把洵儿从韩府接回来的那两天,险些是日日耗在沉香轩。
早上一醒,木玄先洗漱完毕,立刻就往沉香轩走。太子殿为了防止宫人在膳食中作祟,有自己的小厨房,木玄的一日三餐都由太子殿的人自己一手操办。洵儿回来后,木玄总是派人把早膳送两份到沉香轩,和洵儿一同用膳。
每天的早膳花样各不相同,昨日是小米粥和红糖馒头,今日是燕麦粥配上牛乳,后日是白米粥和腌制的咸菜,外后天是面条......
木玄总会在用膳的时候视察洵儿的胃口。若是洵儿今日吃得开心,剩的少,他便命人记下这天的配菜,日后常做;若是洵儿吃得少,这份早餐往后便少做、不做。
用完早膳,木玄要么回自己太子殿的书房,要么去御书房帮木威处置惩罚奏章。若是去了御书房,木玄中午便和父皇木威一同用膳,洵儿那边他派人送一份午膳已往,命令下人看好了洵儿哪些菜剩的多,哪些菜剩的少,一一记下;若是在太子殿处置惩罚奏章,木玄到了晌午,不管手上的事情有多忙,都要丢下来,带着两份午膳去沉香轩,用完午膳继续事情。
但是木玄对于木洵胃口和挑食的担忧似乎是多余的。和洵儿一起用膳的那阵子,洵儿似乎不管吃什么都津津有味,无论是荤菜素菜,有什么吃什么,总能吃满满一大碗。就时候菜的份量少,就单单是白米饭、白米粥,洵儿也能大口大口地吃洁净,什么都不剩。
和洵儿一起用膳时,木玄自己吃得都多了一些。小厨房的人特地差人来问木玄要不要加些菜的份量,究竟主子吃得一点不剩,这些当佣人的有些惊骇。木玄这才注意到最近自己长胖了些,尹柯头也不抬地说:“公主用饭太香了,看着也下饭。别说您和公主一起用膳了,就连我,这阵子,用饭的时候总是想起公主用膳时的样子,胃口也变大了些。”
下午木玄念完书或是看完折子之后,第一时间就是去沉香轩看洵儿,和她一同用晚膳。饭毕,他总要带着洵儿在宫里四处走走走走,要么是去御花园走走,看看花,洵儿看着漂亮的花,总要在花前驻足半晌,蹲下身子细细鉴赏,木玄要帮她摘花,洵儿总是不愿,说,漂亮的花摘了,没几天就败了,留在这儿,还能多开些时日,让别人也能看到;要么是去后面的假山池塘处,随身带一两个馒头,喂喂鱼。洵儿总是掰着馒头,一边往水里投,一边往自己的嘴里塞,说着什么“鱼儿和我是好朋友,用饭自然是它们吃一口、我吃一口。”
若是木玄这一日事情少、下午结束得早,他还会带着洵儿出宫,进永安城内走走。洵儿照旧同年少时一样,看了什么都新鲜,看了什么都喜欢。洵儿每次出宫都要去做糖画,永远都是小狐狸,不管看了几多次,洵儿总是对那个老先生画糖画的历程看得津津有味。那个做糖画的老先生都认识洵儿了,远远看见木玄和木洵,就摸摸髯毛,拿出自己的家伙事儿,开始画小狐狸,一边还笑着说:“两位又来照顾我老汉的生意啦!”
拿到糖画,木玄总会牵着洵儿在永安城的长街随处走走,有时候去药房抓些草药,做一个安神香囊给洵儿挂在身上,有时候在地摊上买一只精细的竹笼里装着的蛐蛐儿带回宫去。
似乎永安城内这些稀奇离奇的玩意儿数也数不清,洵儿总是一脸惊喜地瞅着周遭的铺子和不停路过的人,看着他们的衣着妆扮、一言一行。似乎那些再平常不外的事情,在洵儿的眼里也是稀奇的。
洵儿还喜欢看烟花。城中偶尔有巨贾设宴,会放上几响烟花,洵儿总是拉着木玄跑近些,看看那烟花的颜色。
“这烟花的颜色,一响与一响差异,又红又绿,另有青蓝色和玫紫色,可真是漂亮。也不知道放烟花的人家是怎样的喜事,放这么漂亮的烟花,全城都随着一起兴奋。”洵儿总是高高地仰起脖子,踮着脚尖,看着远处天空不停盛开的七彩烟花,咧开嘴笑着,双目也随着夜空中的烟花映射出色泽。
木玄的注意力从来都不在那些稀奇离奇的小玩意儿或是天上的烟火里,只要洵儿在身边,他的目光便一刻也离不开洵儿。
木玄也偶尔城中有烟花可以看的时候,他喜欢看着洵儿看烟花时的样子,看洵儿脸上的神采,那般神采奕奕的模样,那般喜悦惊奇的心情。
等到长街的夜市差不多散了,木玄才会牵着洵儿的手,慢慢地往宫门走。洵儿一边吃着手里的糖画儿,一边问着木玄一些关于这天所见的、稀奇离奇的问题。
“皇兄,那只会向人行李的小猴子,是从小就随着人一起长大的吗?那那个养猴的人,是怎么把小猴子从猴子妈妈那儿弄到自己身边的呢?”
“今天那个卖糖画儿的老先生的摊子下面摆了一个拨浪鼓,你说他是买给自己的孩子照旧孙子的呢?”
“今天看见的那个衣服好漂亮的姐姐,是不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小姐啊?她走路摇曳生姿,悦目极了!手里的那把扇子的是红梅,你说这个姐姐名字里是不是也有梅字啊?”
许多问题木玄也答不上来。木玄只可笑笑,老实认可,自己也不明白。
从长街回到宫中,基本上时间已经很迟了。木玄先把洵儿送到沉香轩门口,和她作别,互道晚安,才会回自己的太子殿。
这样的日子对于木玄来说虽说美好惬意,可是尹柯也再三提点木玄,不行以让洵儿影响了他的生活节奏。否则不仅对他欠好,对洵儿也是威胁——没有人愿意这样一个有可能把太子酿成未来的昏君的女孩儿留在宫中。
木玄明白这个原理,他也向尹柯解释,这是洵儿刚回宫,另有好些地方没带她去看过,等过阵子,自然不会这么频繁地出游。
尹柯摇摇头,叹气,让木玄自己多多注意。
果真,没过多久,木威便听到风声,说太子木玄好逸恶劳,废弃学术,整日与木洵在永安城内嬉戏游乐,游山玩水。他忍不住把这个大儿子传唤到身边来亲自提点一番。
那日中午,木威留木玄在御书房用膳。
“朕与太子单独用膳,你们都先退下吧。”木威撤走了御书房里的仆人,这让木玄隐隐觉得有些不安。
“你可知道朕要和你说些什么吗?”御书房里服侍的人一退下,木威便放下手中的碗筷,脸阴沉下来。
“是因为近日朝中听说儿子不误正业的事。”木玄连忙跪下,并不装傻。
究竟木威不喜欢旁人在他面前装傻。
“你既然知道,为何照旧总想着往沉香轩去呢?”木威一手撑在桌子上,扶住脑门,长叹一口气,“接洵儿之前,朕就交接过你,要明白克制,要理性,要明白什么事放在第一位,你自己想想,你做到了吗?”
“儿臣有错,今后一定时时注意,谨言慎行。”木玄并不辩解什么。
“知道就好,起来吧,继续吃。”木威拿起碗筷,不流露出什么情绪。
从那天之后,木玄便不敢再去沉香轩看洵儿了,他畏惧自己会给洵儿招致祸殃,他畏惧有人会因为他对洵儿下手。
有关于洵儿的消息,他也只能让鸢儿派人带出来,了解了解洵儿今日和安太傅学了什么作业,读了什么书;早中午各吃了什么,胃口还好欠好。
直到那天老三来打小陈诉,木玄知道事情原委之后去沉香轩,看见了对他满心埋怨的洵儿,他才明白,自己是洵儿在这宫里最亲近的人,是洵儿在这人生地不熟的永安城唯一放心信任的人。即便自己有难处,也不应这么久不去看洵儿,哪怕传个口信也好。
今后,每隔一天,木玄都市趁着晚上没人,从偏门偷偷进入沉香轩,陪洵儿念会儿书,写会儿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