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鸢儿就把雨铃——差池,这时候该改口叫木洵——叫醒,为她洗漱易服,梳妆妆扮。
木洵一开始另有些紧张,幸亏鸢儿的手法很轻,梳头法一点儿也不疼,她很快放松下来。
“您今日要先去面见圣上,行封爵礼;午后预计会有不少人来参见,免不得一一会客。”鸢儿一边给木洵梳头发,一边交接当天的行程。
“鸢儿姐姐,你见过圣上吗?他人怎么样,凶不凶?”木洵有些紧张。
“圣上我倒是没见过,不外您今日不用担忧,太子殿下陪您一同觐见圣上。午膳部署在宫里的观月楼,圣上与您和太子一同用膳。”鸢儿笑眯眯地说。
太子殿下对这位刚刚入宫的公主如此上心,鸢儿一桩桩一件件地看在眼里,今日封爵礼,自然不会出什么状况的。
鸢儿趁着梳洗,细细看了看眼前这位“新”洵儿公主。简直,眉宇间和已故的缪洵殿下颇为相似。
难怪太子殿下如此上心。
鸢儿虽然没有亲眼见过缪洵殿下,却在帮太子殿下收拾书房的时候看见过好几张画像。那许许多多的画像中,缪洵公主的行动神态一张和一张纷歧样,有缪洵殿下在永安城夜市吃冰糖葫芦的时眯着眼睛笑的,有她和太子殿下一同在郊外放鹞子时追逐嬉戏的,另有她坐在廊亭边发呆神情恍然的。
虽说画像上的缪洵照旧个孩童,却也初见其美人姿态,而且听说天资聪颖,从小就与平常孩子纷歧般,若是长大成人,还不知道是位怎样倾国倾城的美人呢。究竟是缪璃将军和木凉公主的女儿,缪洵殿下相貌出众、才气过人是应当的。
鸢儿很早就听闻缪璃将军英姿飒爽、气宇轩昂,是木国出了名的美男子,不仅武艺高强,也善兵法。他原本是西域郎国的一位上尉,圣上刚登位时朝野不定,便与郎国国主郎奇知借兵十万,等稳定基本后,双数璧还,并许诺与郎国永世交好。郎奇知允许了,凭据木威的请求送来了队伍。缪璃在圣上刚登位的几年里,屡立奇功、战功赫赫,为皇上稳定基业做出了不小的孝敬,也因此一路平步青云,成为武阁上将军。
木凉公主当年也名动京城,不仅琴棋诗书画样样精湛,相貌像极了她的生母懿仁皇太后,倾国倾城。懿仁皇太后是南域凉国的公主,当初为了木国、凉国交好,联姻嫁给先皇。原本联姻女子应当封贵妃,位份除非到死追封一级为皇贵妃,一辈子既不行以降,也不行以升。但懿仁皇太后知书达理,花容月貌,先帝力排众议,将她封为懿仁皇后。先帝驾崩后,懿仁皇太后被尊为圣母皇太后。
懿仁皇太后一生生育了两位孩子,一位是木凉公主,另一位是先帝的嫡宗子楠霍。朝野众臣坚决阻挡未来木国的天子身上流有别国的血脉,先帝也明白这一点,于是这位嫡宗子并不姓木,而是取木字旁与南域凉国的“南”字,组了一个“楠”作为姓氏,这才平稳了朝臣的心。最后是当年萧朱紫的的儿子木威,在先帝除了楠霍另外三子中脱颖而出,登上帝位,萧朱紫也被尊为母后皇太后。
两位太后都在圣上登位后三年薨殁于寿安宫。
相传两位太后情感一直甚好,所以两位太后破格同住一宫。懿仁皇太后驾鹤西去之后,萧太后也没了什么乐趣与念想,月余亦薨殁于寿安宫。萧朱紫身世并不高,父亲只是偏远县城的一个县令,刚入宫时,只封了官女子。哪怕萧朱紫诞下二皇子——除了楠霍之外的宗子木威,一直到先帝驾崩,也只封了个朱紫。据说当初萧太后在后宫随处受人欺侮,懿仁皇太后心善,一直帮衬着,所以这么多年来,两人一直以姐妹相称。哪怕是住进了寿安宫,还总听宫人们说起,两位太后之间“凉姐姐”“萧妹妹”地称谓着。
缪璃将军声名显赫,木凉公主是懿仁皇太后的女儿,两人在缪璃将军战胜回朝的庆功宴上一见钟情。作为两人女儿的缪洵,破格被封为公主,还御赐封号“紫烟”,原本该一生荣华富贵,千恩万宠。
只可惜木凉公主病逝后,缪璃将军举武阁兵谋反。缪璃将军被镇压自裁后,缪洵小公主其时年仅七岁,也被赐死,草草藏于永安城内的东山。
“鸢儿,你知道皇兄的妹妹吗?”木洵试探着问站在身边的鸢儿,“就是已故的那位。”
“这是皇家的事,奴婢不敢多言。”鸢儿确实不敢乱嚼舌头根子,尤其是关于缪家的人,这一直是宫中朝中最隐讳的话题。
“皇兄说我长得很像他已故的妹妹。”木洵摆弄着梳妆台上的镜子,小小声地说,心里没什么底气。
“简直。”鸢儿只说了这一句,便很快开始转移话题,拿来了一盒钗子、步摇让木洵挑选。
还好木洵公主的注意力完全被这些首饰吸引住了,要是再追问,鸢儿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覆。
鸢儿暗自松了一口气。
很快,木玄便到沉香轩。尹柯作为贴身侍卫,自然也随着。
“洵儿可曾准备好了?吉时快到了。”木玄轻轻叩了叩洵儿的房门,在门外轻声唤道。
“来了!”木洵连忙站起身,朝门外跑去。
木玄看见洵儿一身红衣,冒冒失失地朝他跑来,就和许多年前一样。
这世界最美好的事情,莫过于失而复得吧。
木玄有些模糊。
太子殿和沉香轩的两拨人一同步行前往御书房。
原本后宫以及皇嗣的封爵都应当在正宫皇后的景仁宫,可是木威自登位以来一直没有立后,这大巨细小的事宜,统统放在了御书房。
“儿臣参见父皇。”木玄一进御书房,便跪地行礼。
“儿臣参见父皇。”木洵也学着木玄的样子照做。来的路上,木玄交待过她,一切都学着木玄。
“这位即是救了朕的太子一命的女人吗?抬起头来,让朕好好瞧瞧。”木威知道,收一位民间女人为义女的之事已经传遍朝野,此时御书房内一定安插了朝臣的不少眼线。因此,这出戏必须做足了。
木洵徐徐抬起头来,木威满身一颤,身体里的血似乎完全凝固了。
她和凉儿太像了,也和缪璃太像了。
虽说洵儿五官更像缪璃,英气凌厉,可是神情中温润柔和,像极了少年时的凉儿。
木威很快让自己平静下来,凭据既定的步骤,行完了封爵礼,与木玄、木洵两人一同移驾观月楼用午膳。
观月楼是先皇制作的。先皇担忧懿仁皇后在宫中忖量故园,于是专门去凉国请来工匠,凭据远途比例,为懿仁皇后修建了凉国皇宫中的观月楼。此事被朝臣诟病许久,长老院曾上书:“陛下立异族女子为后已是荒唐,如今更欲把木宫修成凉宫,实在为木国之耻。”
但先帝并不在乎,正如他立后那样一意孤行。
此时是已经快要暮春,气温有些闷人,御膳房送来的工具也都清淡,并没有什么荤腥。木威下午另有朝臣要议事,况且今日宫中线人众多,不宜多言,吃完就回御书房了。
木玄想带着洵儿在宫中走走,想起御花园的桃树林的桃花现在应当还没有落尽,便引洵儿前去。
“前面就是桃树林了。”木玄伸手指了指前方。
木洵看见远处的桃林一片粉红,地上也铺了一层厚厚的桃花花瓣儿,惊呼一声,大步向前跑去,在桃花树下又蹦又跳。她眼里泛着光,转身招呼木玄:“皇兄,你快看啊!好漂亮的桃花!”
这丫头,一点没变。从前每年宫中桃花开时,她也是这副反映。
天真烂漫这个成语,怕不是专门形容洵儿的。
木玄看着眼前这个女孩在桃花树下撒泼,阵阵微风吹来,她的头发上也落了不少花瓣儿。银铃般清脆的笑声在木玄耳朵里真是天籁之音——他已经很久没有听见过洵儿这样开心的笑声了。自从南漫王府晤面,木玄明显能感受到她的拘谨。上次洵儿在他面前这样放声大笑,恐怕照旧七年前。
一瓣儿一瓣儿的桃花像是落在了木玄心上。
尹柯在一旁看着木玄的神情,不知该喜该忧。自从确定洵儿公主要回宫,木玄就一直漫不经心,什么事情都撂下了,只管沉香轩的事情。而现在,洵儿公主真的回来了,太子殿下更是一刻都不愿意离开。
“太子爷!”不远处传来呼声。
木玄原本陶醉于眼前所见,他正想看看是谁这时破坏了气氛。扭头,看见了混世魔王的身影,正朝这边走来。
真是叫人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