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见到皇后娘娘,清荷只觉得面前这位身穿华服,仪态端庄,平和慈祥的女子眉眼间隐藏着一抹凌厉。
三月初九是离朔的生辰,碍于边关战事频起,宫中政务繁忙,实在不宜大操大办。宴席便由皇后张罗,设在了离朔自己的临华殿。宴会的来宾也仅仅是宫里的妃嫔与诸位皇子公主。
皇后端坐在席上,左手边坐着太子离朔,而清荷则是紧挨着他坐在第二席的位置上。而其他的皇子公主则是依次而坐。皇后对清荷的态度不言而喻。
临开席的时候,俪妃才姗姗来迟,行过礼后就不声不响地慌忙入座,全然没有先前的盛气凌人。皇后的脸上平淡如水,看不出有什么情绪上的颠簸,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
已是酉时,还未见天子的身影。众人窃窃私语,小声议论着。皇后频频打发人去请天子,却连天子的面都没有见到。
一旁的四公主等得不耐烦,噘着嘴小声诉苦:“父皇怎么还不来呀!”清荷侧脸看向离朔,离朔正垂着头平静坐着,看不出是喜是忧。
离朔贵为太子,却难得天子的痛爱。自己的生辰,也是办的如此简陋。反观七皇子的百日宴,那才叫一个气派。好好的一个生辰,竟没有半点欣喜,就连自己的父皇也迟迟不愿露面。当朝太子,已然沦为了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甚至有人怀疑这太子之位背后另有隐情。
过了许久,清荷的肚子不争气的叫了起来,幸好声音不大,可照旧落到了离朔的耳朵里。离朔抬起头看向她,原本深不见底的眼眸终于含着一丝笑意。清荷羞愧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真是丢死人了。
离朔随即转头向皇后说道:“母后,父皇许是要事缠身。要不我们先开始吧。”
皇后坐了很久,面子也有些挂不住了。看着席下那群幸灾乐祸的嫔妃们,皇后心中有气,外貌却还要保持着镇定。听见离朔发话,皇后如释重负,付托宫人奉膳。
很快,案上就摆满了各色名酒佳肴,鲜蔬野味。管弦丝竹之声,回响于殿中。微风徐徐,曲声荡荡,令人心旷神怡。
清荷早就按奈不住,拿起筷子夹向面前那一碟碟精致小食。席上众人都聚精会神欣赏着教坊司的舞女们排练数日的歌舞。唯有清荷全心陶醉于饕餮盛宴之中。
原本平和婉转的乐曲猝然变得急促尖锐,舞女们在中央飞速旋转,舞姿变化莫测,宴会的众人纷纷喝彩。“哎呀..”清荷手一抖,一颗晶莹的虾饺滚落到了地上,不由得发出惋惜。离朔听见她的消息,侧过头看向清荷。
清荷正垂着头去找那颗虾饺,心中暗想如果不脏的话,捡起来还能吃吧。那虾饺每人只有一个,清荷特地将它留到最后细细品尝,谁曾想连嘴唇都没沾到,就掉到地上去了。离朔看着清荷懊恼的神情觉得很是可爱,不禁失笑。
清荷慌忙坐好,冒充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离朔轻咳一声,将自己面前那份递了已往,眼中尽是笑意。皇后娘娘坐在席上,二人的小互动尽收眼底。
觥筹交织,管弦声声,清荷虽未饮酒,整小我私家却也晕乎乎地。正当众人都处在兴头上的时候,门外内监来报,面若冰霜的天子走了进来,并未入席,而是站在门口扫视着在场所有人。乐声戛然而止,刚刚的欢喜与热闹顷刻间荡然无存。
众人起身行礼,天子冷哼一声,大步入席。经过清荷身前时,侧眼审察了一番,坐到皇后身旁的位置上。
“今日是朔儿的生辰,陛下...”皇后柔声开口,怎料话未说完便被天子打断:“呵,区区一个生辰就搞出这么大阵仗。边关战事频起,你们倒是另有心情在这莺歌燕舞!?”
离朔慌忙来到天子面前:“是儿臣考虑不周,还望父皇恕罪。”随后命舞女乐工退下,好好的一场宴会竟以这个局面收场,清荷垂眸用余光望着离朔,心中满是担忧。换做是谁,生辰当日被自己的父亲责骂,心中都市欠好受吧。
“父皇怎么如此偏心,前些日子六弟的生辰办的那么声势浩荡,父皇可曾怪罪?为何皇兄简朴的家宴竟能惹得父皇这般震怒。”四公主和离朔同时皇后所生,自然开口为自己的兄长鸣不平。
“婼鸢!”皇后见事态差池,低声呵叱四公主闭嘴。
天子面色铁青,冷笑道:“就凭你皇兄是太子!国难当头,不以政务为先,你皇兄这个太子当得真是轻松得狠啊!”天子怒不行遏,转身又将气撒在了皇后身上,“看看你教出的好子女!要是芷儿还在,朕必会叫你向她好勤学学如何教育子女!”
听到天子口中的那个名字,皇后原本平淡端庄的脸色骤变,清荷隐约从其中瞧出一丝恨意,不禁后背发凉。四公主素来受天子痛爱,怎受过如此看待,眼眶瞬间红了起来。
虽在宫中许久,清荷却很少有时机见到天子真容。在清荷的影象里从未见过天子来过皇后的寝宫,这近距离的接触,清荷照旧头一次。天子之怒,认真是宛若雷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