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荷的伤势本就不重,再加上四公主送来的名贵药材,伤口很快便痊愈了。这伤刚一好,四公主就驱使人来唤她入宫伴读。清荷掉臂自身安危掩护公主有功,天子听闻此事,赏赐了许多宫中的珍奇离奇的小玩意给清荷,并特许她日后可随意进出皇宫。
这天大的殊荣,让本就是名门贵女的清荷在宫中的身份变得愈发尊贵。现在的她可是宫中的红人,就连皇后身边的德高望重的老嬷嬷见到她都得客客气气地称一声夏女人,其他人自然也不必说了。
一向目中无人生性娇扈的四公主如今看待清荷宛如同胞姐妹,每日见到清荷无不是喜笑颜开,嘘寒问暖。两人在宫中谈经论道,写诗作画,日子一长,四公主的学业也是突飞猛进。
这可正合了帝后的心意,乍然间夏家的职位可谓是飞龙乘云。夏国公的谏言天子悉数接纳,夏家族人犯得事天子也权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此深得圣宠,难免引来同僚的眼红。
天色渐晚,薄雾在皇宫内弥漫开来,蔓延在层层殿宇与宫室之中,给这偌大的皇宫增添了一份朦胧的色彩。
今日讲学事后,四公主将清荷留在宫中请教问题,直到酉时才放她出来。清荷与冬桃从清素斋出来,宫内已华灯高照。这般光景清荷照旧头一次见得,漫步在宫中回廊,晚风瑟瑟拂过耳畔,树影婆娑。
已是金秋,御华池内的十里荷花袅袅婷婷的盛开,却大有一副颓败之势,靡靡的甜香融入晚风之中,飘荡在宫中的每一寸角落。
时候不早,清荷便同冬桃抄近道出宫,快步在九曲回廊之上,浅桃色的绸纱随风轻轻扬起。点点繁星映在水面,湖水似流光般绮艳。
远远听见有笛声悠悠入耳,音韵悠游柔转,婉转缥缈,宛若天籁。清荷循着声音望去,只见菡仙亭内有一人,夜色朦胧,看不清那人的面容。
“小姐,不如我们换一条路吧。万一是什么居心叵测之人可就糟了。”冬桃神色微微紧张,看着那道身影对清荷说道。
“时辰不早了,若再回去,难免会在路上延误。再说了,这大内之中还怕有贼人不成?”清荷迟疑片刻,继续快步向前。
枕簟邀凉,琴书换日,睡余无力。细洒冰泉,并刀破甘碧。墙头唤酒,谁问讯、城南诗客。岑寂,高柳晚蝉,说西风消息。
虹梁水陌,鱼浪吹香,红衣半狼藉。维舟试望,祖国渺天北。可惜柳边沙外,不共美人游历。问甚时同赋,三十六陂秋色?
到了近前,借着寥寥月色艰难辨出是一身穿锦袍,束着嵌玉银冠,身形硕长的男子。他并未觉察来人,只是背对着清荷,举着玉笛望着波光粼粼的水面静静吹奏着。
清荷默然无声,驻足在他身后,入迷地听着这婉转清丽之音。一曲作罢,男子收起玉笛转过身来,猛然觉察身后的清荷,脚下不稳,惊得倒退半步。清荷看清男子的面容,也瞬间慌了神,立刻退到一旁,恭顺重敬地行礼:“清荷无意冲撞太子殿下,还请太子殿下恕罪。”
男子见来者是她,温言浅笑,将她扶起:“快起来。这么晚了清荷妹妹还在宫中,想来又是我那个四妹妹搞的鬼吧?这丫头,整日的胡作非为。”
“四公主勤奋勤学,便叫清荷留在宫中解答今日课上的困惑之处。这才延误了时辰,太子殿下莫要怪罪四公主。”清荷为四公主辩解道。
离朔轻笑一声,在亭内寻了一处石椅坐下,招手唤清荷过来:“清荷妹妹觉得本王刚刚吹奏的那曲如何?”
“太子殿下所奏之曲定是天籁之音。清荷不敢妄言评判。”满池风荷摇曳,荷叶的清香混杂着荷花的馥郁充斥着二人的口鼻。秋日晚风习习,湖面漾起层层縠纹。四下寥寂无人,唯有亭内的二人和侯在不远处的冬桃。一切都是那么的宁静。
“说吧。”离朔的目光柔情似水,面对这个小女人,他总是不由得放轻声音,生怕她被自己太子的身份所吓跑。
“清荷觉得,这曲惜红衣正合了这满池荷花颓唐之景。适才清荷路过,忍不住被太子殿下的笛声吸引,这才听入了神,不小心冲撞了太子殿下。”虹梁水陌,鱼浪吹香,红衣半狼藉。这不正是眼前之景吗?
离朔唇角浅笑,眼中满是锁不住的欣喜,他没有言语,示意清荷继续说下去。
清荷顿了顿,壮着胆子接着说:“只是清荷不知,太子殿下身边来宾满堂,为何会有如此孤寂冷清之感?又不知是谁家的女人,让太子殿下这般记挂?”清荷抬眼,悄悄视察着太子殿下的神情。
未曾想离朔只是静静地坐在劈面,带着笑意地看着她,双唇紧闭,似乎在想着什么。清荷见他一言不发,有些慌了手脚,急遽起身请罪。
离朔摆了摆手,抚慰她不要太过紧张。随后起身温言道:“时辰不早了,若是夏国公见清荷女人久久未归,定要找本王问罪的。夜里风大,照旧早些回去罢。”
清荷冲他行了行礼,领着冬桃告退。一路快步向前,直到走出御花园,这才慢下脚步。“我刚刚是不是说的太过了?太子殿下不会怪罪下来吧。”清荷拉着冬桃的手,急的快哭出来了。
“怎么会,刚刚太子对小姐你那么好,怎么会怪罪你?”冬桃柔声细语地抚慰着清荷。
自己怎么这番没有规则,竟敢妄言太子殿下的私事。追念起适才的一字一句,清荷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蠢死算了。这下可好,太子殿下肯定厌恶自己了。都怪自己仗着救了公主恃宠而骄,竟一时糊涂,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适才太子殿下避而不答,莫不是太子殿下早已心有所属,这才故意扯开话题。只是不知是谁家的女人,这般的幸运能获得太子殿下的青睐。定是一位才貌双全,家世显赫的绝世美人罢。
菡仙亭内,离朔站在原地默默地目送那两道小小的身影,直至消失在自己视线之内。落寞悄然无声地取代了眼中那抹残留的欣喜,不知从何时起,这个满脸稚气却行事老成的小女人牵动自己的喜怒哀乐。
周围纵然是来宾不停,但真正懂他的人又有几个?有几多人是因为这个太子的身份才与他交好,不外都是些趋炎附势攀高谒贵的人而已。
她何时才气明白,那想与之共游的美人正巧是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