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山如黛,弯月如勾。
经过三天的行程,顾凡一行人通过了长达近千里的常溪谷进入楚国境内,从三月早春时节离家远游,到现在差不多已往半年多时间,无论是顾凡照旧石中岳等人都迅速生长了起来。
淡淡的夜色之中,石中岳正在请教周恫刀法的修炼,自从拜师之后周恫对石中岳越发亲密的同时,也越发要求严厉了。
石中岳的修为已经接近后天巅峰,虽然离先天另有一段距离,但在周恫的教导下突破只是时间问题,而且不会太远。顾凡通过一路上的见闻,对道家修炼体系的理解也越发深刻,就连陈缚阳的枪术偶尔在周恫的指点下也进步飞快。
对于身世小商户之家,进入顾府做事的陈缚阳,周恫照旧挺有好感的,此人不光没有唯唯诺诺低人一等的心态,反到阳光自信,抓住一切时机努力学习,让周恫想到了年少时的自己,偶尔脱手指点一下他,要不是觉得陈缚阳不适合自己的武道,周恫都起了收他为徒的想法。
“只有完全掌控身体最细微的力量,才气算是在后天炼体这一关及格,再此之前不要想着突破先天,修炼不是比谁走的快,而是比谁走的远。基础不打好,一切都是枉然,如镜中花、水中月,中看不中用。”
薄薄的一层月光散在周恫的身上,沐浴在月色下的‘霸枪绝刀’举手投足只见尽显无上大宗师风范。
类似的话石中岳曾听‘雾隐剑’柳飘雪在指导顾惜晴的时候说过,其时虽然有所体会,却没有在后面的修炼中重视起来,如今在师傅的教导之下,石中岳恍悟自己的心态照旧太急躁了,一味追求修为的提升,反而忽略了对基础细节的磨砺。
顾凡听闻之下也低头沉思了起来,无论何种修炼流派都很是重视基础的修炼,反省自身顾凡发现,现在自己何尝不是好高骛远,才堪堪步入先天只是道家修炼的起步之境,却整天想着道家术数的修炼,而最基础的观想引、导术都还没完全领悟,想道这里顾凡徐徐吐出一口气,摒弃了自己稍显浮躁的心态。
接下来的日子里,石中岳放弃了刀法的修炼,一边赶路一边调整自身,从最简朴的打磨发力技巧做起,顾凡也一心一意的每天打坐观想,以基础引导术吐纳天地灵气淬炼己身,现在一个周天下来,慢慢的有了气如滚珠之感,引导术的修炼也更进一层。
楚国沫凌郡因为北接大虞王朝岐州,东南连接大晋王朝东华郡,虽然时常受到连山盗的骚扰,但仍是不行多得的富贵之地。
“有没有觉得进入楚国之后,修炼界的各色人等越发多了起来,最近几天我们碰到了不少妙手,几大修炼流派的人都有。”此时顾凡几人正在沫凌郡沧衢城的一家酒楼里面,临窗而坐的石中岳,看着外面人来人往的大街徐徐说道。
“不用奇怪,踏仙阁一甲子的收徒试炼即将开始,前去观礼凑热闹的人不少,每次踏仙阁的入世收徒,都是周边几国修炼界的大事,几大宗派的高层都市派人已往观礼,年轻一辈的也会借此时机坐而论道、相互切磋。”周恫慢慢品味着手上白瓷杯中的琥珀色美酒,瞟了一眼外面漫声说道。
石中岳听闻此事立马兴趣昂然道:“如此盛事我们岂有不去现场观摩之理,快走!快走!”
“急什么时间还早,真正的论道要等到踏仙试炼开始前五天,你现在赶已往能看到什么。”周恫瞪了一眼石中岳,不满他的毛躁性格。
看到石中岳吃瘪,风犼站在凳子上放下酒杯捧腹大笑起来,顾凡笑着摇了摇头,石中岳的性格跳脱,做事容易激动,是要好好磨砺一下。
细细的品味了下杯中美酒,周恫露出满意的心情:“大虞的美酒甘冽,楚国的美酒绵柔,晋国的美酒清雅。这些年下来我喝过周边几国的美酒,最爱的照旧风犼给我的那一小壶啊。”
说完还笑眯眯的看着风犼,这壶酒是其时石中岳的拜师礼,花了石中岳三天的功夫才说动风犼孝敬出来的。
风犼看到周恫的眼神,立马摇头叫了几声,体现自己也没有了,看的众人莞尔不已。
接下来众人不紧不慢的赶往晋国东华郡,见识了差异于大虞的风土人情,如果说大虞多江河,那么处楚国就多湖泊,一路上顾凡一行见识了大巨细小数以千计的湖泊。
澄湖万顷深见底,清冰一片光照人。
这天顾凡一行到了一个名为澄湖的地方,过了这片湖泊就进入东华郡,离踏仙阁试炼之地就不到两天的路程了。
不远处几栋竹楼犬牙交织的遮盖在湖边,碧水绿竹相映清雅脱俗,高高挑起的酒幡‘望湖居’三个字迎风招展。
“好雅致的地方,不错、不错,没想到还遇到了老朋友。”周恫笑了笑带着众人走了已往。
竹楼柜台里面的老板是一位年约双十的花信少妇,皮肤亮白容貌甚美,看到顾凡几人眼睛一亮连忙笑着迎了来上来:“几位客官吃点什么,楼上有雅座,可以一览湖光美景。”
周恫点颔首道:“把你们的特色菜都上一份,我有朋友在上面。”
顾凡、石中岳两人一头雾水的对视一眼,默默的跟了上去。
二楼面向湖泊的位置坐了唯一一位客人,桌上摆了一盘白生生的脆藕、一盘绿油油的青菜、一壶酒,正在自斟自饮。
“几年不见周兄风范更胜往昔,小弟也要自叹不如。”随无风徐徐装过身来。
“哈哈,你‘无风令郎’的台甫近几年可是声名远播啊,天下谁人不知,没想到这次能在这里遇到你,怎们没追随你们书院的那些老头子一起。”周恫笑着走上前去。
顾凡听道‘无风令郎’四个字心里一动,就知道面前的白衣文士是谁了,正是意林书院的今世天骄随无风,被认为是近十年最有可能突破虚境的几人之一。
随无风二十出头的样子,相貌清秀、温文儒雅,一身浓浓的书卷气息,看似普通士子一般,让人感受不到他身体内蕴涵的力量,但顾凡看来他比之前遇到的连山盗大统领崇伥虎要厉害许多,一身精气神内敛到极致,周身气息圆融不漏,绝对完美的掌控了身体内的每一份力量和修为。
“你也知道我不喜欢热闹,就没跟他们一起。这次过来主要看看年青一辈英才,可有座而论道者,没想到第一个遇到的周兄就给了我大大的惊喜,还要先恭喜周兄走出藩篱心无灰尘,修为更近一步。”随无风淡淡一笑。
“过誉了,我到现在才勉强触摸到破虚的边缘。”周恫想道了什么脸色暗了一下,摇了摇头。
随后各人一起坐下,周恫向随无风介绍了顾凡几人,听到顾凡出自荆南顾氏是顾烟沙的侄子,此次前来加入踏仙试炼。随无风感兴趣的仔细看了顾凡一眼,面对随无风明亮清澈的眼神,顾凡觉得似乎全身上下没有秘密可言被对方看的通透。
“顾氏果真人才辈出啊。”随无风叹息一声,随后看向周恫别有意味的笑了笑。
酒过三巡后周恫看向随无风带着追忆唏嘘的道:“当年我们那一辈,现在成就最高的人就是凤鸣阁的顾烟沙,她在被许多人不看好的情况下,最终一路走来,成为当年宗师榜上有名的天骄,而且第一个突破虚境。而我要不是因为当年一事导致心灵有瑕,蹉跎十年,现在也不会比她差,虽然佩服,但自觉不弱于人。”
随无风想到周恫的过往,忍不住感伤道:“应该说周兄才是当年最耀眼的那一位,只差一步就能突破,可惜天不遂人愿。”
顾凡和石中岳都一脸好奇,很想问问周恫当年因为什么原因使得心灵有碍,从而导致修为停滞,但看样子这是周恫的隐秘私事,不会诉之于众,也就歇了这个心思。
喝了一口酒,周恫一脸严肃:“这些年我走遍周边几国,你们这一辈名传天下的几人我都见过,无论是长空十二剑之首的云川剑客柳飘雪、照旧天星宫的绝世天才‘天绝刀’羽千绝、仰或传说具有神兽血脉的‘黑暗凤凰’付锦红,这三人和你都可以说有不世之才,各有千秋难分高下,但唯有一人让我由衷佩服,换做当年无事,我亦不如他。”
随无风神色一动:“周兄可说的是‘无忧剑’沈醉,想来我们几人中能让周兄佩服的也只有他了。”
周恫点了颔首:“各人都小看他了,我前段时间在碰到过他,我们两人切磋了一下,结果我输了半招。他比以前更可怕了,他已经走出属于自己的剑道之路。”
随无风脸色一变:“没想到他竟然走到了这一步,枉我还自认此次论道能压服年轻一辈英才,是我小看天下人了。”
顾凡听闻也是叹息万千,没想到之前遇到的‘无忧剑’沈醉能获得周恫如此高的评价,看来他已经和宗师榜同名的几人拉开了距离。
“沈醉的剑意已经圆满,但这不算什么,我最佩服即是他的剑法和对剑道的认知,已经完全逾越了听雪楼的传承,走出了属于自己的独占剑道之路,不再是沿着前人的路在走,而是开辟了自己的武道前进之路。”
周恫以手抚刀十分感伤,要知道破虚境界的大能许多都做不到抛弃前辈传承,领悟出只属于自己的门路。
顿了顿周恫又道:“有传承是好事,但如果走不出来传承的藩篱,就不要想着逾越。前人留下的功法传承,那是前辈之人以自身的经验总结出来的,也是最适合他们的,但却未必适合我们,每小我私家对武道的理解纷歧样,只有找到最适合自己的路走下去,才气算是真正的有所突破,否则一辈子也只是别人的阴影之下。”
周恫的这番话即是说给随无风听的,也是说给边上的顾凡几人听的,让他们提前有着清晰的认识,修炼之路可以借鉴,但最终照旧要自己去领悟,否则成就有限。
究竟周恫的眼界和见识远比在座几人要强,众人听后各有所思,都默默的平静了下来。
对天地大道的领悟,差异人有差异的理解和想法,只有自己亲身体会了、理解了才气算是自己的道,顾凡心里叹息一声,周恫的一席话让他犹如醍醐灌顶蓦然醒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