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纽约,曼哈顿
任宏野站在口岸,眼前的栈桥远远地伸进了海里。透视原理在这个晴朗的七月上午被展现的淋漓尽致。他卫衣的帽绳被海风吹起,缠挂在了他的脖子上,他不耐烦地伸手将衣服再次抚平,叹了口气,将目光重新投向了东北偏向。
怀里的高射频对讲机依然没有反映。昨天,在进行最后一次打捞任务时,第三十号科考船驶进了一片雷暴区,现在他们的无线短波通信已陷入了全频道电磁阻塞中,纵然使用高射频也无法与对方对接。
最令他担忧的是,关莹莹在那艘船上。
他对于他的这位三十年的老搭档已经是绝对了解了。别人眼中神秘的关莹莹教授,神龙见首不见尾,令人敬畏,甚至惧怕;而在他看来,关莹莹只不外是一个化妆浓了点的老朋友而已。随着年岁渐长,任宏野已经逐渐可以透过现象来看本质了。对于关莹莹的计划,他没有支持,也并未体现阻挡,这个宇宙的命运与他自己的生死,在他看来貌似是无足轻重的。
他仅仅是想要做成一件事,岂论这件事是好是坏,是否能获得别人的认可,只要做成了,那么这个结果都将是他用双眼目睹,用双脚丈量出来的,因此那成就也一定属于他。
有了成就,他自然不会在意那些与政治或逻辑有关的论调了。
换句话说,他看开了。
但只有一小我私家还值得他,也需要他去牵挂。那就是关莹莹。
他的一生,恰似为自己活了20%,为事业活了30%,剩下的都是为了关莹莹。他从一个少年开始看着关莹莹生长,同学,共事,一同见证历史,经历奇迹,他们的关系是一种令人羡慕的,不带一丝功利的纽带,坚不行摧,且不带一丝杂质。任宏野失去关莹莹,或是反之,都将使他们寸步难行。他们事情的分配,司职的差异,性格的互补,完美而和谐,精准而优雅。这种世人无法想象的情感,如同亲情取其坚,恋爱取其烈,友情取其贞而杂糅而成,在他们身上完美地展现。
可惜,别人永远也无法见证,更不必说理解。
任宏野在凌晨四点就已经站在栈桥上了,过了六个多小时,依旧杳无音讯,他更是动也未曾动一动。期间是否有人和他搭过话,他不记得。他的全副注意力,都在那个小小的对讲机,和天边的那条清晰的海平面上。
二十九艘科考船在昨晚十一点之前就已全部回归,任务全部完成。还缺少的这一块拼图,既在海上,又在心上。
“史涛船长在那条船上,应该没有什么事吧。”任宏野不停地用这句话慰藉自己。史涛是一个性格懿直,忠于自己雇主的秃顶男人,更重要的是,他是自气压式科考船问世以来,对其最了如指掌的人,在他生涯中的近千次出航中,纵使历经过无数次死亡险境,他都能使整个船队转败为功。就是看中这点,关莹莹与任宏野才选他作为这次打捞行动的卖力人,关莹莹也会放心地随行出海。
海天逐渐一色,天蓝,水也蓝,这是难得一遇的晴天气。新闻里应该也在放肆庆祝吧,标榜着这是“人类践行环保的新结果”。世界的终结并非惊天动地的爆炸,而是归于一声叹息。任宏野深知这个原理。
“滴”地一声响,任宏野迅速地举起手中的对讲机,贴到了耳朵上。音箱中传来一阵极为难听逆耳的噪声,但任宏野没有介意,他的专心致志为他带来了好消息。他清清楚楚地在一片电流声中听到了:“第三十艘气压式科考船任务完成,通讯信号乐成接入,这里是船长史涛。向您陈诉:‘穿梭者’乐成回归,‘淹没的创世神’计划第三十号拼图正在归途中,关莹莹教授及全体随行团队无恙,现在距曼哈顿南港约十四海里,任务接近完成,请指示。”
“辛苦了,史涛船长,祝贺你宁静归来,你的任务酬劳已入账,请速归,一路顺风。”
“收到。”
任宏野垂下手,向天边那个徐徐变大的黑点极目远眺。一丝微笑从他的嘴角露出。
“我们可以开始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