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短短的十分钟内,路旁的店肆又倒了两家。那棵歪倒的大树顶上,残缺的平房摇摇欲坠,说禁绝就是哪一秒轰然坍塌。
钟汀白慌不择路,肩上和头顶的力量突然消失的那一瞬间,她殊死逃生,耳膜像是充了血,整颗头颅都是混沌状态,过电一般的嘈杂声庞杂四响,她抓住那棵树奋力爬上去,继而就再也支撑不起身体。
那时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等意识恢复了些,也能勉强的睁开刺痛的双眼时,她脸贴在树干上,失了魂一般地看向刚刚她死里逃生的地方。
此时的袁野就像彼时的她一般,被人摁在水里一顿折磨。他力气大,还能挣扎着露出水面,但下一秒,就被上面的少年狠狠一拳再度捶下去。
九枢颧骨紧绷,额角和脖颈上的青筋十明白显。很少有人见过他狠厉起来的模样,就牙关紧闭,每一拳每一脚都是奔着要命去的。那一片区域里泛黄的洪水,顷刻间沾染了血红。钟汀白甚至能闻到那浓重的血腥气,不知是自己喉管里翻上来的,照旧袁野的。
这是她第一次见九枢动真格,以前揍姜修,踢徐文强那几下,在现在这个水平而言就是不入流的三脚猫。
袁野再度爬起,紧接着脸颊上又挨了一拳,这一拳直接让他扑出去老远,一大口鲜血吐在水里,他艰难翻过身,竟然还能对着九枢笑。
红口白牙,是这个雨夜里最骇人的模样。
九枢像是短暂的歪了下脖子,挺拔冷肃的身影慢慢靠近已往。
“枢哥哥……”
绝不怀疑,要不是钟汀白这一声,九枢现在就已经酝酿起杀意,给袁野致命一击了。
在听到小女人软糯无力的一声呢喃后,他的心立刻像滚了油锅,来来回回的撕扯他,疼得无以复加。
九枢从浓重的嗜血情境中挣脱出来,重重的咳了两声,胸腔和大脑的种种不适感其实不比她轻,要不是凭借着“找到她”这一个信念,他现在的身体状况足以进一次抢救室。
他迈着长腿几步迈到她身边,竟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一遍遍的抚着她哆嗦的脊背,用自己的额头去贴她的,“我在呢汀汀——我在呢——”
所有的温柔又都留给了她。
钟汀白满身都在抖,刚刚也咳了好几口水出来,呼吸粗重,像是得了肺病的老人,每一次喘息都牵感人心。
九枢又是轻拍又是顺气,总算又让她吐出两口。这样趴着不行,他又去抱着柔软无骨的她坐起来,跬步不离,用后背给她挡着风雨。
钟汀白只坐了一会儿,就感受满身的血液气力又开始徐徐涌动起来,耳鸣有所减轻,脑袋炸裂的感受也开始慢慢消散。
九枢不敢吵她,也不敢给这棵树再施加什么重量,就只是耐心的等着她一点点恢复,想着再好一点,再好一点他就抱她回去。两副年轻精致的面容一个比一个苍白,雨跟水都有着不属于这个季节的冷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