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洛看了刘妈妈一眼,依然笑着道:“妈妈记挂的是,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没有敢擅作主张买外面的工具回来。”
工具简直没买,可是二小姐的心却尽到了,老太太似是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想起这两个月宋二小姐一直想着她,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让舒洛送过来,不似以前那般木楞不知讨好自己,便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冷落这个孙女了,开口问道:“二姐儿最近还在跟陈嬷嬷学女红?”
陈嬷嬷是宋太太的奶嬷嬷,当年随着宋太太进了宋府,宋太太每日大部门时间都在佛堂里待着,除了逢年过节和宋二小姐的生辰,更是连东跨院的门都不出,教导宋二小姐事情便落到了陈嬷嬷的身上,老太太一早便晓得这些,以前却从未问过。
“女红早上学,陈嬷嬷说二小姐明年年初便要及笄,到时候便要开始议亲,又给二小姐加了庶务课,让二小姐学学如何管家。”舒洛回道。
平日送工具过来,老太太收了工具便把她打发走了,今日终于开口问了宋二小姐的情况,舒洛就觉得这两个月的努力没有白费,回覆的也细致了些。
“庶务岂是凭一张嘴便能教会的?”老太太轻嗤了一声,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道:“正好大姐儿也在学这个,从后日起,让二姐儿每日吃过早膳到我这来坐一个时辰。”
这即是让二姐儿和大姐儿一起学了。
“奴婢代二小姐多谢老太太,有老太太亲自指点,是二小姐的福气。”舒洛连忙笑着致谢。
老太太对舒洛的态度很是满意,吧咂了一下嘴,正想再吃一块绿豆糕,就听外面小丫鬟禀报。
“老太太,老爷回来了。”
“今儿个怎么这么早。”
老太太话音一落,宋老爷便从门口走了进来,径直走到屋子中间躬身给老太太行了一礼,“母亲。”
“坐吧。”看着唯一的儿子,老太太脸上都笑成了菊花。
“给老爷请安。”舒洛低头行礼。
宋老爷在老太太左手边的位置坐下,面无心情的看了舒洛一眼,转头望向老太太。
“二姐儿让舒洛来给我送绿豆糕,我吃着不错,你尝尝。”
老太太说着看了刚给宋老爷上了茶和水果的红花一眼,红花便捧着绿豆糕放在了宋老爷的手边。
宋老爷不喜甜食,闻言眉头皱了一下,又不想拂了老太太的意,挑起半块送入口中,颔首道:“很好。”
宋老爷官居从五品,一身藏蓝色的直裰,面白无须,从五官上能看出文人特有的气质,只是没有什么心情,无形中给人一种压迫感。
“你下去吧。”难得宋老爷这么早回来,老太太想跟他说话,对舒洛道。
“回去告诉二姐儿,让她明日跟老太太和大姐儿一起去林府。”舒洛尚未应话,宋老爷突然开口对她说道。
“衡儿,明日……”
“这件事儿子一会儿跟母亲解释。”宋老爷跟老太太说完,转头看着呆愣的舒洛,眉头微微一皱,“你去吧。”
“是。”
舒洛这才低头行了一礼,转身退了出去,就听宋老爷开口道:“你们都出去。”
这是有事要和老太太商量了。
舒洛心里虽然好奇宋老爷为何突然让宋二小姐去林府,有心在外面等等消息,便站在廊下等着,见红花出来,拉着她的手走到院子中硕大的冬青树旁边。
“你另有事?”红花问道。
舒洛从怀里掏出花样子递了已往,“这是姐姐要的花样子,姐姐要富贵祥瑞的,又不要那些常见的样子,让我着实苦恼了好些日子,这才刚画出来,便赶忙拿了过来,姐姐看可还行?”
“牡丹大气鲜活,这蝙蝠也灵动可爱的紧,我果真没有看错你。”红花欢喜的说道,把花样子收进怀里,拉着舒洛的手道:“你可真是帮了我大忙了。”
“不外是几幅花样子,不值当什么。”舒洛笑了笑,心不在焉的隔着冬青树看了一眼正房的偏向。
红花便笑了起来,拍了拍她的手低声道:“放心,不是坏事,刚刚出来的时候我顺耳听了一句,老爷是想趁着巨细姐说亲,让老太太带着二小姐到各家走动走动。”
“那我便放心了。”
舒洛状似欠美意思的看了红花一眼,又和她说了几句话,这才出了正院。
刚出正院的大门,舒洛的眉头便皱了起来。
如果真的只是想让老太太带着二小姐出去走动走动,这么正常的事情又何须避着旁人,舒洛觉得能让宋老爷提前回府,又把人遣出去跟老太太单聊的事情不会那么简朴,却又想不出是什么事情,只能回去把这件事跟陈嬷嬷说了一声,请她去问问宋太太的意思。
宋太太这些年虽然与宋老爷疏远,险些很少晤面,可究竟是少年伉俪,对宋老爷几多有些了解,听闻这件事只是轻轻蹙了眉头,却一句话也没有说。
陈嬷嬷想劝说两句,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抬头看了一眼在香烟中安然静坐的菩萨像,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了出去。
没等到陈嬷嬷的消息,第二日宋二小姐到底是妆扮一番去了老太太的正院。
一早便精心妆扮过的宋巨细姐今日戴了一副赤金的头面,金贵是金贵,却显得有些老气,正扶着老太太往正门走,见宋二小姐过来,身上还穿了一身簇新的月白齐胸襦裙并水绿色宽袖纱衣,裙摆处勾勒是非纷歧的柳枝,走动间如弱柳扶风一般,头上还带着孔雀蓝的珠花,一副也要出门的样子,面色一冷,尚未开口,便听到老太太的声音。
“来得正好,马车已经在外面等着了,走吧。”
老太太对宋二小姐招了招手,让她走在自己的另一边,带着她一起往正门走。
宋巨细姐心里一惊,老太太已经许多年没有对宋二小姐这么平和可亲过了,转头偷偷看了刘妈妈一眼。
刘妈妈只轻轻的摇了摇头,什么话也没有说。
舒洛看到这一幕,虽然不明白老太太和宋老爷这么做的用意,但是能给宋巨细姐添堵,心里却有些痛快。
马车是早就备好了的,老太太和刘妈妈坐一辆,宋巨细姐和宋二小姐并两人的丫鬟坐一辆,等几人都上了车,马车便徐徐朝林府驶去。
“妹妹这身衣裳倒是没有见过,是为了今日出门特意做的吗?”马车行驶到正街上,宋巨细姐到底没有忍住,开口试探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