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摸摸随着我的轿子做什么”。苏晓生正襟危坐,低垂着眼帘看着轿子里的小女人。
“谢你上次给我五两银子。”连枝看着苏晓生,心里全是在盘算怎么能和苏晓生套上近乎,但是她感受苏晓生就像是铁板一块,她说完话以后苏晓生就像没有听见一样,不再说话了,轿子里尴尬的气氛让人脚趾扣地。
顾如是是被哥哥养大的,所以哥哥的事情就是她的事情。哥哥上前线之前对顾如是说,要去鸿绣坊,她就去鸿绣坊,让她盯紧一切试图接近苏晓生的人,她就照做不误。那天她在鱼鳞身上看见柳风扬的那封信,认定了连枝有问题。所以在连枝上了苏晓生的轿子后,绝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大街上的小贩正在买中午饭,顾如是用黑布蒙着脸走在大街上十分显眼,众人都纷纷寓目,顾如是也觉得不太对,索性把黑布摘了,用一块面纱蒙住了脸。
“看来话本里面写的也不都对。”她无奈地撇嘴,眼看着前面的轿子越来越远了,顾如是不在追了,刚刚她在连枝身上偷偷放了香料,一会儿带上二哈追踪就行,她在路边的摊位上买了一屉包子,坐等府里的二哈被管家牵来。顾如是从小都是在将军府里用饭,险些不出门吃路边摊,只有随着白翎出来过一次,吃了西葫芦鸡蛋的包子,今后就爱上了。
苏晓生没有带连枝走远,轿子一转就到了京郊的树林,风蓦地间变大了,吹得轿子的布帘慢慢晃动。
“你现在在秀坊做绣娘吗?”苏晓生眯着眼审察李连枝,她长着和李墨一样的高鼻梁,透着一股英气。
“我的绣工很好,如果令郎府内需要绣娘可以找我。”李连枝情不自禁地皱眉,表达了自己的忠心。
“好,那你下个月就来王府吧。”苏晓生随手掀开了一本书,并没有抬眼看连枝,似乎是随便收养了一只流浪猫。
“那多谢令郎了,可否问下每月的月银是几多?”连枝想了想,不能和银子过不去,就算是要完成柳风扬给的任务,也需要知道哪种方式可以利益最大化。
“五两。”苏晓生似乎快速的翻了一个白眼,但是连枝没有看清。
“谢谢令郎。”连枝不敢再多要,立马从马车上下来,一边喊着“下个月见”,一边跑得飞快,迅速出了树林。
顾如是此时正牵着二哈往京郊的树林走,远远的看见连枝提着裙子往城里跑。而连枝似乎也觉得眼前的人十分熟悉,更是加速脚步朝这边奔来,就是风大路远,十分欠好走,两人晤面时双方都气喘吁吁。
“你允许苏晓生什么了?”顾如是劈头盖脸的一句话将连枝问懵了。
“你怎么知道?”连枝试图装傻,开始思考是不是顾如是之前看到了鱼鳞带回来的信。
“你是不是要对苏晓生倒霉?”顾如是一脸严肃,拔出腰间的佩剑架在连枝的脖子上。
“我没有,你这是冤枉我了,我就是不想在鸿绣坊干了,没有生长前景,想要取王府打工而已。”连枝笑着,一边用指尖轻轻地挪开顾如是架在脖颈处的刀。
“认真?”顾如是将信将疑,但是又碍于没有证据。“那我和你一起去王府。”
“什么?你想想隋穗,你们不是一起长大的吗?万一你跟我去王府了,她就孤身一人在坊里面,怎么应对艰难险阻。”连枝试图扭转顾如是的想法。
“不行,我说跟你去,就是跟你去。”
连枝欲哭无泪,但是王府鱼龙混杂前途未知,或许顾如是随着去也不是一件坏事。背着顾如是行事应该不是一件难事,她徐徐放松下来,允许了顾如是的要求。
顾勇因为公务需要临时回京一趟,顾如是听说哥哥回来了,连忙随着家中来报信的仆奴回府去。
顾勇正坐在厅内饮茶,人高马大,孔武有力,常年打仗摸武器的双手,皲裂多茧,他稳稳地托着茶盏正在往口中送,就听见顾如是顶着两颗小虎牙在门口叫了一声“年老”,他原来没有心情的脸上瞬间堆起褶皱,笑意像茶香一样四散开来。
“阿是,你怎么回来了?管家说你去鸿绣坊当绣娘,每日都忙得不行开交。”
“今日放了半日假,另有……”阿是本想和顾勇陈诉一下苏晓生身边的近况,但是又想到不如等一切都有了分晓再和年老说,目前还没有什么确定的眉目,不能让顾勇平添担忧。
“另有什么?”顾勇问到,
“另有我从东市带来了烧鸡,已经付托厨房做成你喜欢的菜,晚上我们兄妹两个好好喝一杯。”阿是笑着,没有提及白昼里发生的事情。
整个将军府里,只有顾如是和顾勇,另有医生人,说起这医生人,是顾勇的亲娘,但是却和顾如是关系并欠好,顾如是是二夫人所生,曾经为了夺得老将军痛爱下毒药想要杀害医生人,厥后被老将军发配到北方,在流放历程中死了。于是四岁的顾如是交给医生人收养,从小和顾勇一起长大。
顾如是越长大越像二夫人,和医生人之间的关系也越来越差,厥后医生人潜心礼佛,就更是在佛堂里不怎么出来。更别说和顾如是说说体己话,也就只有顾勇偶尔回京都服务时,一家人才会聚在一起吃个团圆饭。府里上下都对顾如是欠好,却都市在顾勇面前装装样子。
“诶呦,我的儿子回来了。”医生人雍容华贵,进屋时正看见顾勇和顾如是闲聊,外貌上没露出什么不悦的心情,但是心里却不快。
“阿是,我给你说了一门亲事,是苏晓生身边的书童白翎,你们见过的。”
“阿娘,我还不想要嫁人。”顾如是放下茶盏,给母亲让了地方,自己则站到一般去,虎牙也收敛起来。
“女孩子大了就是要嫁人的,况且白翎那孩子身世书香门第,父亲乃至外公都是帝师。”顾勇笑着说,他也希望妹妹找到一个好人家。
“我还想要当绣娘,没准备好嫁人,年老和母亲先聊着,我身体不太舒服,先回房间了。”顾如是从厅堂出来,就回了自己的房间,她将房间门在内部反锁。眼睛盯着书桌的偏向,那面墙的正中央挂着一幅山水画,她掀开山水画,挪出墙里面的一块砖,取出一个小盒子。
这方小盒子十分精致,她用纤细的手指打开螺钿木盖,里面是一个小药瓶和一张纸条。阿娘临走前曾将这小盒子交给她身边的姑姑宜春,宜春将这盒子埋在了这里,又陪伴顾如是生长到十三岁,小时候顾如是只当宜春姑姑是因为痛失爱主才哑了嗓子,自从十三岁生日那天,宜春告诉她这里的盒子后沉了塘,她才发现一切都不是外貌的样子,她的娘亲是被医生人陷害的。
顾如是知道这件事后病了三天三夜,而顾勇那时还在练武场试炼,请了三天的假回来陪她。虽然她知道了一切,但是已经不想要再去怨恨任何人。可每日依旧备受煎熬,不知道如何面对九泉之下的娘亲和宜春姑姑。
她只希望早日离开将军府,但是嫁给白翎,是她没有想过的,那个混小子,怎么掩护得了我呢?顾如是的目光黯淡下去。
“巨细姐又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面了,感受她和她娘亲真是一摸一样的恶毒,当年要不是嬷嬷撞见二夫人下毒,那就是一尸两命了。”
“不外小世子也没活过六岁,谁知道和她有没有关系。”
“我听说那是宜春姑姑……”
“感受就是将军府的灾星,也就是将军不让说这些。”
门口的两个新进府的小丫头正在嚼舌根,顾如是知道这些年沉芝麻烂谷子的事情早就不应该有人知道了,之所以能被府里人议论,都多亏了那位天天礼佛的活菩萨。
“谁让你们在这里嚼舌根的。”顾如是打开房门,一嗓子将两个丫鬟喊走了。
连枝和顾如是划分之后就回了鸿绣坊,和隋穗说明了下个月就离开的事情。隋穗十分舍不得连枝离开,但是仍然对连枝讲,如果有什么困难就找她,一定为连枝两肋插刀。
月底的这一天,是钟离公主正式进宫的日子。天子会在皇宫门口等着从城门进来的钟离公主,一同走进皇宫,行新婚之礼。
连枝和隋穗为了看看钟离公主的婚嫁的场景,特意前一晚就去了天仙阁,这里是看京都风物的不二之选,隋穗早就不满鸿绣坊的关闭式治理,所以拉上连枝就偷偷出了门。
想要预定天仙阁的人可是不少,但是隋穗可并不缺人脉。
“掌柜的,我要预定一间上等房。”隋穗在掌柜面前摇了摇自己的玉佩。
“小姐,我们这上等房可能要明早才气空出来给你了,有一位客人拿了和您一样的玉佩,要坐到明天早晨,也能赶得上您看明日的盛典。”
“那我们岂不是没有地方住。”隋穗还从来没有被人这样看待过。
“要不我们和那房主商量一下,她是几小我私家。”连枝想来用同样的玉佩,应该背后别有一番渊源。眼见着隋穗要和掌柜吵起来,连忙劝解。
“对嘛,和气生财,其实呢也是一位女人,就在你们刚刚进来之前预定这间房。”
“不如我们瞧瞧去。”连枝觉得差池,这人似乎就是来等她们一样,隋穗也发现了这一点。
两人追随着掌柜的脚步上了二楼,掌柜敲了敲门随后就离开了。
连枝和隋穗相互看了一眼,就伸手推开了门,一个俊秀的背影映入眼帘,但能看身世形是个女子,只是做了男子装束,她站在窗前,身后是一桌酒菜。听见身后的门吱吱呀呀的推开,她知道要等的人到了,于是回转身来。隋穗看着这张脸,觉得十分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最终她记起来了,她和钟离公主的画像长得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