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佑立即想要起身替喜塔腊收拾残局,门口却传来殷如歌不咸不淡的声音:“王子如此行径,认真像个还在生气的孩子。”
张佑彼时将将站好,马上心中一片感伤——若说殷如歌走到如今这样的风云田地全靠运气,那真是大错特错。
旁的人,莫说女子,就算是男子,听得喜塔腊这一番话,都市觉得受到了极大的侮辱,定是拂衣而去的。
可殷如歌却否则,听听她这话,不仅不生气,还体现得宽宏雅量,胸襟之大连他这个男子都要佩服三分!
“你……”喜塔腊更是一时被堵住了口,黝黑的面色上都透出一丝红来。他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殷如歌竟然说他像个孩子?!
不外殷如歌就是故意的。在她看来,男人本就该漂亮些,这马,死了就死了,要解决的,是眼前的问题。面子?有时候这工具最是没用。
喜塔腊还在闹别扭,张佑已然起身,将门大敞:“殷巨细姐,请。”那敬重模样,足见张佑对殷如歌此人欣赏。
殷如歌对张佑亦行了礼,刚刚进门。
喜塔腊身边谋士张佑,从前本是天盛当年太子如今天子身边幕僚,是出了名的智者,曾为天子出谋划策解决过众多灾题。只可惜厥后不知为何离开了天盛,再次声名鹊起时便已在身在梁国宫廷,成了喜塔腊身边的谋士。
有传言说是张佑忽一日心血来潮从太子府告辞,出外游山玩水之时遇险,恰好被喜塔腊所救。为酬金喜塔腊的救命之恩,张佑便许他十年时光,做他身边的臂膀,至此已然六七年了。
这六七年里,喜塔腊从一个不受梁王重视的莽夫,生长为如今梁王宫廷中世子的最大竞争者,一泰半都是这张佑的劳绩。
如此之人,自当敬重。
张佑见名满天下的殷老板并不如听说当中倨傲,心里便对这个十七八岁的女娃娃重生好感。他捋了捋精心修剪的髯毛,看着殷如歌的背影,但见其清冷而遗世独立的背影,确是人中龙凤。
喜塔腊不得已,只好起身迎接。究竟人都进来了,哪还能不见呢?
殷如歌不慌不忙坐下,青蕊将一直捧在手中的一只木匣子呈上。
殷如歌将那匣子打开,转了一面,朝着喜塔腊。但见一根足足两寸长的飞针,躺在一方精致的杏色帕子上,闪着精致的银光。
“这是什么?”喜塔腊没甚好气,“一根针,你就拿这根针来跟本王谢罪?!殷如歌,你也太不把本王看在眼里了吧!”
“王子稍安勿躁。”殷如歌不慌不忙地取出银针,将其探入手边杯中搅了一搅,取出之时,茶水已然酿成了乌黑之色,若仔细看,还带点诡谲的红。
殷如歌将茶盏往喜塔腊面前一推,这才道:“这是当日从王子爱马脖子上取下的银针。这毒,王子可认得?”
喜塔腊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和张佑对视一眼:“这是……风靡?”这飞针看着并无异样,却明显淬了毒。而且这毒,竟是出自他们梁国?
“你说……这工具是从疾勒的脖子上取下的?!”喜塔腊将信将疑。不外追念当日疾勒突然发狂的样子,喜塔腊凝了脸色,和张佑对视一眼,这才觉察当日惊马之事,原来不那么简朴。
一想到这么长的飞针曾扎在疾勒身上,喜塔腊马上气不打一处来,猛地一拍桌子:“谁!竟这样谋害本王!”但他心里却明镜似的,除了老二和老四,还能有谁?
莫说天盛太子之位悬而未决,他们梁国的宫廷亦并不稳定,这即是为何老梁王突然提出与天盛和谈的原因之一——三王夺嫡,只怕朝堂之上腥风血雨,安内都来不及,如何攘外?
“此毒出自贵国,”殷如歌道,“人若中此毒,便会昏厥不醒;牲畜若中此毒,便会发狂,就如疾勒那般横冲直撞。所以当日就算民女不杀疾勒,疾勒也活不成了。”
“哼,就算如此,那也不能磨灭疾勒是你杀了的事实!”喜塔腊一拍桌子,瞪着眼看殷如歌,明显照旧气得不轻,“本王告诉你!别以为一根针就能将你自己摘得洁净!此事,没完!”
殷如歌却笑:“若王子认真这般想,民女也无法。民女可不是什么好人,民女很记仇,而且还锱铢必较。当年踢断家父的,正是梁国的汗血。杀一匹马为家父报仇,民女觉得很划算。”
“你!”喜塔腊被殷如歌那云淡风轻的模样气得半句话也说不上来。她怎么能这么轻易地左一个“杀马”,又一个“杀马”?那可是他养了十年最心爱战马!她说杀就给杀了,事后不仅不忏悔,竟还这般态度!
“你就是这样来向本王谢罪的?!”喜塔腊气不打一处来,猛地起身怒道。
“自然不是,”殷如歌示意身后青蕊将另一只匣子送上,匣子打开时,黄澄澄的金子,足锭三百两码得整整齐齐,“这才是谢罪之礼。”
喜塔腊看着那金子,登时更是气得眼睛都红了:“好你个殷如歌!你以为区区三百两金子就能换回我疾勒一条命吗?!你这是拿钱侮辱疾勒!”
“民女劝王子照旧收下的好,”殷如歌起身,打断喜塔腊的话,“民女还以为王子得知这银针之事,当务之急该是去探访究竟是何人所为,不想王子仍旧纠结于爱马之死无法自拔,实在令人汗颜。常言道人死不能复生,马死又当何如?若王子的敌人得知民女识破他的战略,还给王子送来了这银针,王子以为,对方会作何感想?又会接纳怎样的行动?”
一番话,说出了张佑想说又不敢直说的话。喜塔腊一向重情重义,此品格是不错,但难免拘泥于情感之中,失了花样。此番在梁王面前力荐喜塔腊前来和谈,即是为了让他办妥此事立个大功,回国也好争夺那世子之位。可惜喜塔腊一来缺乏耐心,二来目光短浅,尚需生长。
而如今站在他面前的女子,胸襟辽阔花样远大,此人利用天盛商界运筹帷幄,虽做的是银钱之事,但其中须臾之间扭转乾坤的本事却可见一斑。这即是为何他想让喜塔腊娶了这个女人的原因。以她的能力和眼界,谁若能获得她,定是如虎添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