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李信冷哼一声,不屑道,“要说起来,几年前他还只是我们县里的穷秀才呢!不外就是多沾了点墨水,总是一幅假清高的样子。如今一步登天了,就谁都不认了!就是命好,早先要不是我们县老爷心善从死人堆里把他捡回来,他这会儿还不知道在哪儿呢!我瞧他那个样子就不像什么好人!亏得绣娘还对他死心塌地的……”
话说到厥后就酿成了心事,李信就不说了。转头一看,绥尘正盯着不远处一个偷偷摸摸的破衣少年,似乎也没在听的,他便闭了嘴,也再没心思去问什么殷巨细姐的八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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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京街上的喧闹,世上人对殷老板的关注仅仅停留在口头好奇上,从来不会有人真正体贴她的日子究竟过得如何。风物在外人眼里,难处却只在自己。
一道大门,阻遏了外界所有的喧嚣,似乎阻遏了两个世界。
彼时护国将军府异常平静,只因将军夫人月前突然病了,而且病得蹊跷,着不了风,一见风就喊冷,身上却烫得吓人。医生来了一批又一批,药吃了一剂又剂,却并不见好。
这即是绥尘所言,护国将军府不如意之一了。
护国将军府后院,栖梧院。
殷如歌感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前世和今生混杂,刺杀和叛逆交织。醒来的时候,她只觉得自己仿若又重生了一次,刚换的里衣又湿了一遍。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酷寒的额头,收回已被冷汗湿透。
珠帘轻动。丫头青蕊掀帘子进来,小心翼翼温言温语:“小姐,您醒了?”
看着面前已然长成大女人的青蕊,殷如歌有一瞬间恍神。梦里的她在血泊里挣扎,明白照旧七岁模样。有令人窒息的冷水,有酷寒的划伤皮肉的尖石,另有砭骨的绝望。人影模糊,来来去去黑黑红红。
每每噩梦醒来,她都觉得那梦无比真实,就像是她亲自经历过的一样。而她自己也晓得的,她遗忘了一份很重要的影象,七岁以前的,全然不记得了。
青蕊见殷如歌如此反映,便晓得殷如歌或许又梦到十年前跌入寒潭的事,便将装着药的托盘搁在桌上,转头对廊下道:“青禾,快让人备些热水,小姐要沐浴。”
“诶。”廊下传来青禾清脆的声音。不多时脚步声去了。
“小姐,喝水。”青蕊晓得殷如歌将醒,定是口干舌燥的,倒了碗热茶递上去。
殷如歌喝了茶,清醒了许多,想起刚刚自己是从母亲院子里过来的——若非丫头们力劝,她这会儿还守在母亲床边。
“母亲现下如何?”殷如歌问。
青蕊缓声道:“照旧不太好。才张大神医来瞧过了,也不外开了个治标不治本的方子。您也晓得的,虽他每每言道下回必有法子,却也每每无济于事。上回宫宴之后夫人便再没出过门,如今明白盛夏时节,却照旧喊冷……”
殷如歌缄默沉静。母亲生她当夜强撑着,在雪地里同禁军统领据理力争,才保下的她,至此落下寒症——外人都道是这般,唯有将军府中人知晓,将军夫人实是中了寒毒。只是这毒竟是潜藏之毒,据张大仙所说,只怕十多年前便种下了,如今才显出来而已。
十年前,她七岁。又是这个可巧的时间节点。那一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殷如歌黛眉轻皱。
“也不知是哪个蛇蝎心肠的,竟给夫人下这等诡毒!”青蕊每每想到此都恨得咬牙切齿,“夫人……那么好一小我私家!”
余下的话青蕊不忍说了,因为她想起张大仙所说的,此毒若是不解,怕是熬不外这个冬日。
“小姐,这张大神医好歹也是天下风云榜医榜上排名第十的妙手,为何连这点毒都解不了?”青蕊心里着急。如今将军贵寓上下下,但凡有人能给出个方子,肯定都肯上刀山下火海去取药来!
就恨没法子!
“天下风云榜虽囊括天下妙手,但也不外是收取入世者之名,”殷如歌道,“真正隐着的,是那些世外高人。况且此毒既然潜藏许久不被人觉,定不寻常。”
殷家,这是招了小人了。
而且,照旧个心思缜密且阴狠的小人。否则,如何能埋下十年的毒来?殷如歌眉头又是一紧。
“那上哪儿找那世外高人去?”青蕊只恨不得地底下能钻出个神仙来!
殷如歌缄默沉静半晌:“放心吧,会有法子的。”
青蕊见殷如歌神色淡淡,眸光却坚定,心里悄悄叹服。她虽自小跟在小姐身边也见惯了风雨,可每每大世来临她就立刻六神无主。
而小姐却差异,似乎这些困苦不外是生活中的一道饭菜,尽管难咽,但小姐从不会就这样失了阵脚,反而镇定自若,马上想措施解决。一个不行,就换一个,直到事情解决为止。
小姐还说过,这世上通常能解决的问题,便都不是问题。觉得难,只不外是还没找到措施而已。
这也是她佩服小姐的地方。
可是,青蕊照旧略有担忧地看了看殷如歌,此番可不是小事,那可是夫人的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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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如歌沐浴事后侧躺在榻上,衣襟半掩,露出右臂让青蕊上药——一道整整三寸长的疤痕,险些横亘整条右臂,在殷如歌白皙如脂的肌肤之上,可怖得像被晒干的蜈蚣。
幸亏这疤痕长在手臂里侧,并未露在外头。
殷如歌不太记得这条疤痕是怎么弄上去的了。她隐约记得十年前她曾跌入寒潭,但其时借着水力受的都只是皮外伤,没几个月便好了。唯独这道疤痕,横亘了十来年,倒不像是当日跌入寒潭伤的。
但每每问起,青蕊也只是说是摔的,厥后她也就懒得问了。而且不知是为什么,许是跌入寒潭简直伤了脑子,不仅七岁以前的事情她统统不记得,就连如何跌入寒潭的,她也不记得了。
殷如歌拉起衣襟。这次的药似乎挺有效,转头得同那个抠门得要命的张大仙多要一些。
这都是小事。而母亲的寒毒……
殷如歌正想着,窗棱上一阵翅膀扑腾拍打之声,落下一只雪色的信鸽,脚上绑着只系红绳的小信筒子。
殷如歌侧脸一瞧,唇角一勾,眼里闪过一丝希冀。来消息了。
青蕊一眼便认出那是天星阁的信鸽——自从多年前小姐无意中救下天星阁主,这天下人求之不得的天星阁信鸽便同将军府往来频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