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叔能保得了我一时,掩护不了我一世。我堂堂七尺男儿,若是一直靠着王叔的掩护在世,岂不成了懦夫,那样的我,又如何配得上你?”楚亦渊知道他家小丫头心疼了,朝她宽厚地一笑,摸了摸她的头以示抚慰。
“我喜欢的一直都是在城隍庙送我银镯子的你,才不在乎你有多大能耐呢,我只要你开开心心的就好。”
谷苗将头枕在他的肩上,声音瓮瓮的:“三哥说,我们好不容易来这世上走一遭,其实并不需要做出何等惊天动地的事情,顶重要的,就是和自己爱的人欢快奋兴地过完这一生。
楚亦渊,其实我不想当什么储君,也没什么大的志向,我现在就想等祁勇闹出的乱子了结之后,我们就找个僻静的地方隐居起来,像与君山那个姐姐一样,自由自在地过活,春天去与君山看看花,夏天去禾首摘摘莲子,秋天去香枫山看枫叶,冬天你就带我去秣陵看雪,好吗?”
楚亦渊轻抚着她的脑袋,望向她的眼神无限温柔:“好。”
马车一路颠簸着往前飞驰,几小我私家日夜赶路,没几日便到了南坞国的云谷城。
谷苗自小便在云谷城长大,对这里的一切自然不陌生,但王宫却照旧头一次进去。
南坞国的王宫没有长乐国那么气派恢弘,但都是一样的弯弯绕绕。幸亏谷苗也不算路痴。沿路边走边记,很快也就将种种路线记着了。
一路上遇到的所有人都面色极重,他们在向尹松行礼之后也会恭顺重敬地向谷苗行个礼,并以“公主”相称。
谷苗感受到那敬重语气中似乎隐隐带着些失望,虽有些好奇,但到底也照旧没时间深究。
尹松让人将他们划分带去各自居住的地方。楚亦渊被部署和单庆住在同一套宅院里,同谷苗住的公主府隔得很远,楚亦渊想要抗议,却被谷苗拦住了。
她偷偷附在他耳边道:“横竖我们在这里也住不了多久,等这烂摊子解决了我们就走了,现在照旧先不要冒犯王君的好,免得他使坏不让我们晤面怎么办?”
楚亦渊一想觉得有原理,便也没有再追究了。
谷苗入住公主府,将一切安置好之后已是深夜。她钻进被窝里,很快便睡着了。
第二日谷苗是被一个小宫女叫醒的,迷迷糊糊中就听见那小宫女说:“公主,快起床了,我们今日要去造访云夫人和王后。”
“好,知道了。”谷苗迷迷糊糊地爬起来开始穿衣服。
“公主……让茉莉来伺候您易服吧。”那小宫女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套华贵的橘红色衣服道。
“不用,我没那么金贵。”谷苗说着,一边继续找着昨天晚上放在床边的衣服,摸了半天没摸到,又转头问那小宫女:“我的衣服你们放去哪里了?”
“公主之前的衣服……茉莉已经拿去浣衣房了,这是专门为公主准备的衣服,奴婢伺候公主穿上吧!”那小宫女见谷苗态度一直都还挺和气,胆子似乎也大了些。
“好。”谷苗顺从地由那宫女帮着穿上了那套橘红色的衣裳。
入乡随俗,虽然她既不喜欢让别人资助穿衣服,也不习惯穿这种颜色鲜艳的衣服,但既然暂时住进了王宫,便先凭据王宫的规则来吧!
“照旧这橘红色的衣裳更衬公主的容貌。”穿好衣服,那小宫女站在梳妆镜旁替谷苗梳头,叹息道。
谷苗望着镜子中那张酷似尹雪的脸,心情莫名有些惆怅。
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在华贵的衣裳和首饰的映衬下显得越发娇艳,也越发的像清砚阁的那小我私家。
原来那小我私家才应该是这公主府的主人,她应该在这王宫中长大,然后成为储君,成为南坞历史上头一位女君,可现在,她却因为种种原因,客死异国他乡,甚至都没有人为她摇一盏招魂铃,引她魂归家乡。
“公主……”小宫女的声音打断了谷苗的沉思。
“公主的脸色看起来怎么这样欠好,是昨夜睡得欠好吗?要不要茉莉去给您焚一炉您之前最喜欢的香?”
谷苗听着秣陵这样说,像是突然反映过来什么一般,问秣陵:“茉莉,你看我是谁?”
“公主您可别吓奴婢,您是在长乐国受了委屈吗?茉莉也不知道王君是怎么将您从长乐国救回来的,但是公主,之前的那些事都已往了啊,您就别再折磨自己了。”茉莉愣了一下,继而有些带着哭腔道。
“我不是尹雪,我叫谷苗。”谷苗开口计划解释。
“公主可是在长乐国吓坏了?单凭公主您这举世无双的容貌,茉莉也绝对不会认错啊!”
谷苗这下算是明白了为何昨日那些人看到她时语气里隐隐有些失望了。
王君此去,外人并不知情,但他身边的人却未必不知道。
他们知道王君此去失去寻找储君了,但是回来的却是几年前就当众出丑没能让天蚕玉有感应的文雪公主,他们自然是有些失望的。
想到自己在香枫山的时候曾经也试过那枚天蚕玉,那玉滴上她的血之后居然真的会变红,谷苗便觉得自己身上的责任照旧很重大的,但她必须要让周围的人知道,她不是尹雪。
想到这里,她转过头看向一旁正暗自神伤的茉莉:“你说,王君此番出去,是去秣陵救尹雪了,那我问你,从云谷道茉莉或许需要多久。”
“快马加鞭的话,或许不到一个月就能到了。”茉莉老老实实答道。
“也就是一来一回至少一个多月的时间,对吧?那我再问你,王君此番出去了多长时间?”谷苗循循善诱道。
“王君此去,或许十余日……天哪,公主,难道您是孤身一人从秣陵逃了出来?”秣陵一脸不行置信的样子道。
谷苗彻底无语了。
“我说过了,我不是尹雪,当初云夫人在生下尹雪之前,其实还生下过一个女儿,差点被大祭司陷害,是王君的心腹柳公公将那孩子偷偷救了下来,送出了宫。”谷苗说着,又指了指自己:“那个孩子就是我,我是尹雪的双胞胎姐姐,因为是一母同胞,所以我们长得很像,现在你懂了吗?”
“所以……四年前传来的公主的死讯,原来是真的吗?”茉莉的心情一下子变得极其悲悼。
谷苗看着眼前正兀自伤心的少女,瞬间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素来便不会慰藉人,尤其死的那小我私家照旧她的双胞胎妹妹,她自己的心里也很是惆怅,这些年每每想起年老和尹雪,心里总是忍不住惆怅。
她缄默沉静了半晌,最终照旧嗫嚅道:“对不起,是我们没有掩护好你们的公主。”
像尹雪那样的,才是真正的公主罢。她那么单纯,那么美好,谷苗第一次见到她就被她的气度和美貌折服。可是这样美好的一小我私家,结局却是这样凄惨。
“公主不要这样说,我们这些做奴婢的,又怎么担的起您的致歉呢?”茉莉有些受宠若惊,忙收起了伤心的神情,连连摆手道:“公主也不要太过伤心了,身体要紧。”
“嗯,今日有哪些部署,我们一样一样去做吧。”谷苗检查了一下镜子里自己的妆容,转头朝茉莉道。
“好,我们今日要去造访公主的生母云夫人和王后,公主先用早膳吧。”
谷苗用过早饭之后,便随着茉莉一道,去造访了王后和云夫人。
王后是一个很温柔端庄的女子,拉着谷苗说了几句家常,嘱咐她有什么事情尽管跟身边的人提便放她走了。
去见云夫人之前,谷苗心里照旧有些紧张的。
她一直以为她的娘亲即是沈府的五姨娘,在她出生的那一年就已经死了,今天却得知自己的生母原来是传说中宠冠南坞国后宫的云夫人。
她有些担忧,云夫人会以什么样的态度对她呢?会把她错认成尹雪吗?
这种担忧并没有连续多久,因为不多时,她们便已经到了云夫人的住处。
行过礼之后,那个坐在椅子上捧着汤婆子的女人定定地看了谷苗半晌,然后眼眶子开始慢慢变红了。
“你不是雪儿,你是露儿对差池?”
谷苗瞬间有些懵,露儿又是谁?
“我见过你的,我认得你这双眼睛。那时候我把你生出来之后,产婆告诉我,是个女孩儿,我强忍着疼痛抬头看了一眼,看见的就是被锦被包裹着的你,像清晨的露水一样纯净,我其时就在想,这是我的女儿,她就叫尹露好吧。”云夫人看着她,有些动情道:“露儿,这些年你在外面受苦了。”
“云夫人,我有名字的,我叫谷苗,我有我自己的生活,是一个独立的人,不是您口中的尹露。”谷苗听着云夫人的一番话,心里有些不舒服。
“你是在怪母亲将你扔出宫外这么久不管你吗?都是母亲的错,是母亲没能掩护好你们姐妹俩。”云夫人低下头,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