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继续行了不多时,瑾王府便到了。
开门的小厮见是楚亦渊,连通传都免了,直接将他们带到正厅,便去唤瑾王了。
不多时,沈江蓠便瞧见一名身穿天青色广袖锦袍的男子朝这边走来,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渊儿你可是许久没来王叔这里坐坐了。”
直觉告诉沈江蓠,那人即是长乐国唯一的王爷,王君楚华的弟弟,楚灏。
楚灏一身装束同楚亦渊极为相似,言行举止间看似随意,却又给人一种极为风雅的感受,沈江蓠终于知道楚亦渊这一副翩翩令郎的做派是跟谁学的了。
“是渊儿的错,王叔恕罪。”楚亦渊说着,朝楚灏行了一礼,沈江蓠站在楚亦渊身后亦随着行了个礼。
“无妨。”楚灏说着,目光落在沈江蓠身上:“你鲜少带宫女出来,身后这位小丫头,想必不寻常罢?”
“这是侄儿新近觅得的知音,特来带给王叔瞧一瞧,她姓沈,名唤沈江蓠,是南坞国同文雪公主一道来和亲的。”楚亦渊朝楚灏介绍道,转而又朝沈江蓠道:“这即是我同你讲过的,我王叔,瑾王爷。”
“奴婢见过王爷。”沈江蓠又忙行了个礼道。
“不必多礼,这丫头瞧着也是个讨喜的,渊儿既是引你为知音,你便也不必唤我王爷了,若你不介意,直接唤我灏叔便好。”楚灏笑着对沈江蓠点了颔首,平和地笑道。
“嗯,那沈江蓠便谢过灏叔啦!”沈江蓠亦不胆怯,直接大大方方地回道。
楚灏似乎很喜欢沈江蓠的直爽,看向她的眼神满是亲切。
“侄儿同阿篱一会儿还得出去办些事,阿篱穿这一身有些不方便,侄儿想让她在王叔这里换身衣裳,不知王叔可方便?”外交结束,楚亦渊开门见山道。
“这有什么不方便的,冬儿,你去鸢尾居里头,拿一套浅色的衣裳给沈丫头,再找一间厢房让她换上。”楚灏转头付托身边的侍女道。
话音刚落,楚亦渊和那名唤作冬儿的侍女明显都愣了一下,尔后那名侍女便低了头道了声:“是。”便领着沈江蓠往殿外走了。
“鸢尾居这个名字还挺好听的,不知道有什么故事吗?”去鸢尾居的路上,沈江蓠状似无意地问那名侍女。
“回沈女人,奴婢不知。”那名侍女低着头,恭顺重敬地答道。
见那侍女明显一副有所忌惮的样子,沈江蓠便也没有再多问,她觉得许多事都要适可而止,好奇心害死猫这个原理她照旧懂的。
换好衣裳之后,那侍女又贴心地将她原来的衣裳包好,差人送到了他们来时坐的马车上。
沈江蓠审察着身上这身月白色的衣衫,这套衣裳极为素雅,除了在一片衣角处绣了一朵小小的紫色鸢尾花之外,并无任何刺绣装点,可料子和做工却都是极好的,穿在身上有一种清丽脱俗的感受。
换好衣裳,沈江蓠便又随着那名唤作冬儿的侍女往正厅那边去了。
“我就说这丫头穿清清的衣裳肯定悦目,果不其然。”正厅内,楚灏见沈江蓠走过来,朝楚亦渊笑道。
“嗯,王叔的眼光素来很好。”楚亦渊看了沈江蓠一眼,亦笑着回应道。
紧接着,沈江蓠在殿内陪着楚亦渊等人吃了一盏茶,又被撺掇着掏出陶埙同楚亦渊合奏了好几首曲子,这才又坐上了马车同楚亦渊一道赶往明月楼。
明月楼的雅间里,她的三哥已经绝不客气所在了一大桌子的酒菜。
小酒喝着,小菜吃着,可沈江辰看起来却并不怎么兴奋,只闷头喝酒,一桌子佳肴都不看一眼。
“刚刚某小我私家还说我来着,现在又是谁才短短一个月,如意郎君都找上了?”见沈江蓠带着楚亦渊过来,沈江辰将杯子里的酒一口喝完,看着沈江蓠冷嘲热讽道。
“你别瞎说,这位是长乐国三王子楚亦渊,我这回即是随着他才气出宫的。”沈江蓠忙作声阻止。
“你这一出来,结交的不是王子即是那个什么公主,心里哪另有我这个三哥的位置,只怕过不了多久就会彻底忘记我这个贫贱之交了。”沈江辰的语气依旧酸溜溜的。
“三哥你这是说的哪里话,我忘了谁也不会忘了我三哥呀,这一个月以来没有主动找三哥是我的差池,我下次一定会经常主动回来看三哥的!”沈江蓠见状,知道她三哥素来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性子,遂拉了楚亦渊坐下,耐心哄道。
“这还差不多。”他三哥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这才抬起头来同楚亦渊打招呼:“舍妹在宫中承蒙殿下照顾,沈某谢谢不尽。”
“沈兄不必客气。”楚亦渊说着,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这杯酒敬沈兄,希望沈兄能不在意那些虚礼,直接与楚某兄弟相称。”
“爽快!”沈江辰端起酒杯与他碰了一下,喝完之后,对他的态度果真就熟络了许多。
沈江蓠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若她没记错,初入明月楼的时候,她三哥对楚亦渊的敌意可不是一般的重,就一杯酒的功夫,这就兄弟相称了?
“那个……打断一下,三哥我照旧有些好奇,通音蛊里那个自称是我三嫂的人是?”见两小我私家都已经开始喝上了,沈江蓠觉得自己照旧很有须要刷一波存在感。
“你不提这个还好,一提我就来气。”沈江辰“啪”地一声将酒杯摔在桌上:“都怪你,非要去宫里头陪那个什么文雪公主,老子就只好自己在这秣陵城找份生计过活了。”
沈江蓠眨着她那双无辜的大眼睛:“这样很好呀,自食其力嘛。”
“力你个头!老子当初想着,好歹老子之前在与君山的时候写过一阵子的话本子,就将这些话本子拿去明月楼里边卖,然后没过多久,那个叫霜月的就找了过来,死缠烂打非要我娶她,老子又不认识她,凭什么娶她?”沈江辰又喝了一口酒,没精打彩道。
“沈兄说的霜月,可是明月楼戏班子里头最着名的那个角儿?”楚亦渊听到霜月这个名字,挑了挑眉,饶有兴趣地问道。
“不知道,似乎还简直是个伶人。”沈江辰随口回了一句。
“这个霜月,乃是秣陵城新近最红的角儿,听说有一次城里的某个新贵听了一折子她的戏,豪掷黄金五百两,只为博美人一笑,现如今城内的名门贵族,都以听了她最新的戏为荣。”楚亦渊微笑着增补道。
沈江蓠在一旁听着,有一种吹牛皮被戳破了的感受,马上替她三哥感应丢人:“三哥啊,我说你也别光喝酒啊,但凡你多吃两口菜,你现在也不至于醉成这样。”
“沈哥哥醉了么?”沈江蓠话音刚落,便听见一道娇柔婉转的女声,一名身段袅娜的美丽少女走了进来。
见沈江蓠和楚亦渊都盯着她看,那少女亦不怕羞,只望着沈江蓠微笑道:“你即是沈哥哥常提到的妹妹罢?我叫霜月,日后我即是你三嫂了,今日这顿饭,三嫂请客,你日后若是在秣陵城看上了什么,也只管同三嫂说。”
“霜月我告诉你,老子从来不打女人,但你要是继续这么说,就别怪老子说话难听!”沈江辰瞬间黑了脸,看向霜月不耐烦道。
“沈哥哥你别生气呀,我错了还不行么?”那少女依旧笑嘻嘻道。
坐在一旁的沈江蓠瞬间被雷得外焦里嫩,瞧着那少女悄悄问楚亦渊:“你说的那个霜月,和眼前的这个,是同一小我私家么?”
“没错,就是同一小我私家。”楚亦渊很肯定地答道。
“我说霜月姐姐,你究竟看上我三哥哪一点了?”沈江蓠看着自家好逸恶劳的三哥,又看看美丽感人的霜月,百思不得其解。
“是啊,你究竟看上我哪一点了,我改还不行么?”沈江辰亦是一脸苦恼。
“沈哥哥哪一点我都喜欢。”霜月说着,怕羞地低下了头:“你长得好,又有才气,还从不打女人,我从未见过像你这样完美的男子……沈哥哥你信我,霜月懂你戏本子里头的每一个字,你若娶了霜月,霜月定会成为你今生的知己!”
“我那些狗屁不通的话本子连我自己都不大懂。”沈江辰又拿起酒杯喝了一口酒:“总之我不喜欢你,更不行能娶你,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我才不呢!你不喜欢我我就一直陪着你,直到你喜欢我为止!”霜月说得斩钉截铁。
沈江蓠在一旁瞧着都要感动了,一个美丽优秀的女人瞧上了一个穷酸落魄的写话本子的,心甘情愿为他拒绝一大批达官显贵,不离不弃,这又是何其感人的一出话本子,可比他三哥写的那些狗屁不通的话本子有意思多了!
这样想着,那名叫霜月的女人在她心中的形象瞬间就高峻起来,她忍不住上前拉住还在自我感动的霜月的手道:“姐妹,我挺你!”
霜月瞬间感动得热泪盈眶:“不瞒妹妹说,这么些天以来,你是头一个选择支持我的人!”
如果说两个少年之间可能会因为一杯酒便成为兄弟,那么两个少女之间也可能会因为一句“我挺你”便成为姐妹。
于是,十五六岁的沈江蓠就这样又多了一个姐妹。